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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有分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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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十分地出人意料。

华春和陆承序不约而同看向沛儿。

孩子懵懵懂懂,又满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眼巴巴。

华春慢慢将小衫给他扣好,视线不着痕迹移向陆承序。

这回陆承序却没看她,而是信步往前来,自然而然来到沛儿跟前坐下,含笑道,

“好,爹爹留下陪沛儿。”

那语气说不出的淡然,好似他们夫妇素来如此。

华春面上并无明显反应,只将那小毯子拾起,施施然送去外头,交给丫鬟拿去浆洗,立在东次间内,扶住腰,心情颇为微妙,犹豫要不要等陆承序离开后再进去,孰知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娇脆的“娘”,转身折进内室,沛儿那厢已连打了三个哈欠,揉着眼示意华春去睡。

华春还待说什么,这时陆承序转过眸来,声线温润,“你乏了一日,也该歇着了,我有分寸。”最后三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华春明白他言下之意,这才自床尾爬上了塌。

陆承序起身将那盏宫灯移去拔步床外,又把帘帐放下半幅,一身修长的月白长袍,站在拔步床门廊下,遮住大半光线,驻足片刻,这才回到沛儿身旁,握住他受伤的那只小手,哄他:“爹爹在这,沛儿睡。”

方才那一会儿功夫,沛儿已被华春塞进褥子里,过去华春睡外榻,让孩子睡床里,以恐他半夜滚下床,今日她靠在里侧半躺半坐,克守礼节,连外袍都不曾褪。

陆承序心知肚明,也没说什么。

灯盏移开后,拔步床内光线昏暗,孩子一手紧紧拽住陆承序的手指,小脑袋趴在娘亲怀里,长长睫毛铺在眼下如鸦羽一般漂亮,睡相很乖,也像华春。

远处的灯火呲呲发出声响,夜深了,内室静的出奇。

这样一幕于三人而言均是陌生的。

过去在益州,他难得回去一趟,慧嬷嬷总是将襁褓里的孩子抱走,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这是他第一回守着妻儿入睡。

华春擡手轻轻抚着孩子背心,睁眼昏懵地看向面前的虚空,陆承序依然坐在床头,视线落在孩子身上,余光却注意到华春。

她眼皮有一搭没一搭掀着,显然睡意正浓,却兀自强撑。

陆承序知道她在避嫌,心里没由来地发堵,却又无可奈何。

“累了就睡,待沛儿睡熟,我便离开。”他提醒华春不必等他。

也不必那般防备他。

他当然晓得华春不愿他留宿在此,他也做不到没脸没皮去强迫一个女人。

华春确信他会离开,这才扶着床榻往下躺了躺,身姿慵懒钻进被褥,“走时记得吹灯。”

“不用留灯起夜吗?”

陆承序带了沛儿一段时日,知道孩子有半夜尿床的习惯。

华春捂了捂嘴,睡眼惺忪,“墙角有一盏琉璃灯”

陆承序颔首,不再打搅她。

华春身上穿着一件缂丝厚褙子,依然没有褪下的打算,陆承序几度欲提醒她,这般睡不舒服,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下去。

灯火浮浮荡荡,恍若催眠的迷烟,华春渐渐睡熟,螓首有一搭没一搭往下垂,半个身子露在外头,好似做了个很突兀的梦,梦里有一道声音拼命催她:“春儿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忽然一只胳膊伸过来,将厚厚的被褥扯上盖过她肩头,好似浮浪压过她心坎,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现出一道模糊的面孔,他五官生得极好,眉眼仿若被春光染就,温润而清隽。

“华春,做噩梦了?”

陆承序轻轻替她将被褥掖好,见她眉间紧蹙,颇为担忧。

华春定了定睛,“你怎还未离开?”

“我这就走。”陆承序嘴里这么说,却又直勾勾看着她,再问,“可要喝水?”

华春着实有些干渴,思绪深陷噩梦,尚未回神,下意识颔首,“好。”

陆承序慢慢将沛儿小手指给掰落,起身掀帘去为她斟茶,待他离开,华春才恍觉不合适。

不一会,陆承序斟了一杯温水进床,递给华春,华春没看他,只接过茶盏慢慢喝,“多谢。”

这一声“多谢”听得陆承序心里不是滋味。

最亲密的关系,最疏离的举止。

陆承序这回立在床帘旁,并未进来,神情极是深邃,好似冻住一般凝着她,待她喝完朝她伸手,“杯盏给我。”

“哦,不用。”华春不习惯被他伺候,握住那只白底桃花小茶盏,轻轻掀起眼帘,看向他。

两道视线静静相交。

陆承序后知后觉她的用意,尴尬地收回手,“那我先回去。”

“好”华春笑笑,客气又随和。

陆承序最后看她一眼,没说什么,退出帘帐,将那盏宫灯擒出去,离开了留春堂。

慧嬷嬷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连叹了几声。

这一夜于华春而言,是个波澜不惊的寻常夜。

于有些房,却是惊天动地。

陶氏照管的戒律院今日革除了老太太和大太太的管事,可谓胆大妄为,令二太太惶恐不安,她晚膳都顾不上用,带着两名婆子匆匆往陶氏院子赶来。

陶氏闻讯由丫鬟搀扶自从床榻起身,来到明间相候,远远望见婆母面色不霁快步往这边来,遥遥屈了屈膝。

二太太任氏没好气跨进门廊,将丫鬟婆子均使开,对着陶氏喝了一句,

“你糊涂嘛?纵容那华春在戒律院胡作非为!”

陶氏却觉着华春今日所行所为十分解气,不过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佯装惶恐,“婆母,儿媳今日伤重未起,并不知戒律院出了大事,再说,华春也是府上媳妇,她要照管戒律院,我也拦不住,此外,戒律院的八大执事是何人物,想必婆母比我清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儿媳也是始料未及。”

二太太见这话说得有理,消了些气,便往主位落座,陶氏亲自斟茶奉给她喝,二太太接过,却搁下不动,只道,“我就怕老太太埋怨咱们,你也知道你父亲他不过是个庶子,老太太高兴,不搭理他,一旦不高兴,便寻他的晦气,我这是担心咱们二房受池鱼之灾呀。”

陆府嫡枝共有五房,大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均是老太太嫡出,其中大老爷官任光禄寺卿,与老太太感情最为亲厚,三老爷管着府上庶务,每年有大半光景在外巡查庄田铺面,老太太怜惜儿子辛苦,素日最宠他,四老爷那是整个陆家唯一敢跟老太太唱反调的人,老太太不敢惹,至于五爷,至今未娶,守着自己姨娘单独住一院落,平日不怎么在人前露面。

庶子出身的二老爷可不就在老太太跟前现眼么。

因着这一出,二太太在老太太跟前也是如履薄冰。

陶氏当然明白婆母的顾虑,笑着宽慰,“母亲,公公素日做什么都错,不做什么也错,总归老太太咱们是攀爬不上,不如另谋个出路。”

二太太见她这话大有深意,坐直问,“这话怎么说?”

陶氏道,“婆母觉着华春如何?”

二太太道,“倒是个能干的,今日这一手干得漂亮,也很有魄力!”

陶氏温婉一笑,“恰巧媳妇也是这般想的,媳妇的意思是,还请婆母往后也多疼些华春,就当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老太太在世一日,二房时刻在老太太挟制之下,出不了头,若是老太太不在了,各房也该分家,二房更指望不上谁,陶氏这般说,无非是不愿婆母将怒火迁到她与华春头上。

二太太果然会意,原先的怒火顷刻化为无形,反倒生出几分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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