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今年要回来?”
“他领导说今年给他放个假,应该会回来吧。”林思甜叹气,“一南一北的也太远了,咱上次给他寄的鞋也不知道收到没,信也不回一个哦对了,丁显光写信回来要家里寄钱寄粮票,不然就找工作把他调回来。丁二哥说再寄钱就分家。”
关月荷神秘一笑,“丁二嫂分到房了,他们想搬出去住,所以要闹分家。”
“嗯?”林思甜惊讶道:“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关月荷嘿嘿一笑,“白大妈说的,我们院里的应该都知道了。”
距离整个银杏胡同人人皆知也不远了。
赵大妈家里不仅有手表,还有自行车、缝纫机和电风扇,以及一台收音机。是二号院唯一一家凑齐三转一响的。
常正义上班后住在家里,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开收音机听广播,院里的其他人家都带小板凳去蹭听。
人一多,就不可避免地聊起八卦。
白大妈现在没了工作,天天在家闲得有点不适应,就隔三岔五找老姐妹们去郊外山上挖野菜。出门多了,就听到了丁老二媳妇儿分到了房的消息。
丁大妈整天在外头说白向红走后门、考试作弊才进了服装厂,虽然别人不一定信,但她总说,听着也是让人膈应。
白大妈就等着机会给丁大妈添堵呢。这不,真让她等着了。
等丁大妈知道了丁老二媳妇儿分到房的消息,丁家肯定有场大的要闹。
林思甜听完,感慨道:“你现在是消息最灵通的了。以后多和我说啊。等下次见到许成才了,再给他说。”
还有丁学文,下次写信得写上。
总之,林思甜不允许他们四个人中的某一个漏掉胡同里的八卦。
说到许成才,许大爷许大妈最近琢磨着给他说个对象,许大嫂想把娘家亲戚的闺女介绍给许成才,许大爷许大妈没同意。
他们家也吵得起劲,但许成才一直没回家,他们吵也白吵。
隔天中午在食堂碰见许成才,他买了新手表,专门等着找她显摆呢。
“还乐呢?你都要被卖出去了。”
要是真和他大嫂介绍的人谈成了,许成才就要当回老黄牛,辛苦工作挣的钱得拿回去养大家。
除非许大嫂介绍的姑娘装傻,婚后和许成才一条心。
许成才半点不担心,又擡起戴着手表的右手道:“买了手表,没钱谈对象了。”
说完,又开玩笑道:“实在不成,让谢同志帮我找个接受入赘的女同志,最好像红旗姐那样的。”
“红旗姐那样的看不上你,死心吧。”
“那就再熬两年,等我也分到房了就好了。”许成才都打算好了,一拿到分房资格,立刻让他师傅给介绍对象,谈好了马上扯证。家里人谁也别想拿捏他。
但许成才很快就不用担心家里给他找对象了。
九月份刚到,银杏胡同多了两个大新闻:
第一个大新闻,关月华和对象分了。
高元森找人找到了五星汽车厂求和,关月华在厂门口就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没结婚就想着骗她,没听他的发誓和保证,当场就断了关系。
当时厂门口聚了不少人,所以,消息很快就传回到了银杏胡同。
另一个大新闻,许小妹和即将领证的对象也分了。
许小妹之前谈了个下乡的知青,给人家寄不少东西,很多人都知道。后来断了后,她就去相亲,谈了个新对象。
之前都谈得好好的,她对象都来过几次银杏胡同了,打算今年国庆就领证,大家都等着分喜糖了。
分手的具体原因不明,据说是许小妹对象在外头乱搞,被许小妹知道后把人踹了。
许小妹是唯一的闺女,比起许成才,许大爷和许大妈显然更偏爱许小妹。
许大爷和许大妈正为许小妹愁呢,根本没空琢磨给许成才找对象这事。
不管是高元森,还是许小妹之前谈的对象,在银杏胡同的大爷大妈眼中,这俩都是条件不错的男同志,很适合结婚过日子。
居然说分就分?
有人说着说着,就说三号院里的姑娘眼睛长天上,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搬到二号院的关月荷此时也被划到了三号院去。
外头人说得起劲,被讨论的三号院的姑娘们充耳不闻,每天照常上班下班过日子。
许小妹又出门相亲去了。
关月华又穿上了新衣服。
关月荷又拎了肥肉回来。
可见,眼睛长天上的姑娘们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且招人羡慕。
别家也有老人牢牢把控家里收支、管着儿孙必须听话的,最多在院子里闹一闹,和邻居诉苦说儿子不孝顺。
跑到儿媳单位去投诉单位给分房的,丁大妈是整个银杏胡同的头一份。
“她脑子坏掉了哦,把房子闹没了她能得什么好?”白大妈想不明白。
就连特别爱闹的孙大妈都想不明白,觉得丁大妈是好日子过腻了脑子抽风。
“她不想要房子,把房子给我们家不就好了?大不了我给她点钱,她好我好大家好。”
关月荷心道,孙大妈这话说的,和脑子抽风也没差了。
二大妈倒是看得明白。
“丁老二两口子搬出去了就相当于分家出去了,家里一下子少一个半工人的工资,她手里拿的钱就少了呗。”丁老二是临时工,算半个工人。
“丁老二媳妇儿是饭店服务员,时不时地能拿点剩菜回来,家里能省一笔开支。”
“别看她天天说疼孙子,你们看看她家老五,小小年纪一身的肥肉。好话嘛,嘴巴一张就来了,钱和肉砸谁身上,那才是真的偏心!”
不少人恍然大悟。
这边正聊着,三号院忽然传来丁大妈的哭嚎:“别拦我!我现在就下去陪你们爹!”
大家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拿起小板凳往外走。
“宋公安呢?把宋公安t也喊上吧。”
蔡英沉了脸,不满道:“我们家老宋没日没夜地忙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能回来休息了,这点小事还要找他,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有事找街道办去!街道办来不了人,派出所还能没有人?”
刚开口的孙大山被呛了回来,知道理亏,但还是反驳了句:“这不是想着宋公安离得近么?”
“那你咋不去申请把我家改成派出所?专门处理银杏胡同的家务事算了。”
这下,其他人都心虚得目光躲闪。蔡英这么明着把话说到明面上,大家以后就不好再一有点小事就找宋公安了。
在屋顶也只能看到一个个脑袋,丁家屋里头什么情况,根本看不见。
但她看到林思甜人趴在丁家的窗户上,想着最多明天,她就能知道丁家屋里发生什么了。
临近中秋,头顶上的月亮越来越圆。耳边是杂乱的吵闹声,她没心思分辨是谁在说话,又说了什么。
满脑子只有今年中秋发的月饼好不好吃。
而屋子里的宋公安这觉也睡得沉,直到三号院的吵闹平息下来了,他才精神抖擞地出门去上厕所。
第二天早上,关月荷去上厕所,听到俩大妈在说丁家昨晚闹分家的事。
等她下午下班回来,就得知丁老二两口子单方面宣布分家、带着三个孩子搬了出去住的消息。
难得的是丁大妈居然不闹了?!
“闹啥啊,丁老二放话了,丁大妈再去他媳妇儿单位闹,他就去汽车厂闹,把丁老大和丁老三的工作也闹没,大不了大家一起没工作,在家喝西北风。”
“丁老二捏住了七寸,丁大妈哪能再闹啊。丁老四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实心眼,他当初也硬气点闹起来,丁大妈敢偷摸给他报名下乡去?”
“你就马后炮,当时谁知道她那么狠得下心?”
要不说恶人还得恶人磨呢。
丁老二一家搬了出去,丁家的住房宽敞了许多。
丁大妈的脸色更难看了,人也变得更加刻薄。关月荷带自己的口粮回家吃饭,脚还没踏进前院,就听丁大妈指桑骂槐道:“姑娘家家没出嫁,钱都花自己身上,怪不得嫁不出去。”
关月荷皱眉,觉得丁大妈在阴阳她和她姐,袖子一撸袖子有点紧了,撸不起来,但不妨碍她准备挥拳头收拾人。
但许小妹的反击比她快。
她是拳头厉害嘴巴不够利索的,她姐是嘴巴厉害拳头不够硬的,许小妹就处在她和她姐两个极端的中间,又打又骂的。
她怀疑丁大妈和许小妹都在借机出气,因为,丁大妈边打边骂丁老二白眼狼,许小妹边打边骂男人没个好东西。
倒是让她不好把人拉开了。
“别看了,把人拉开!”林大爷特意点名关月荷和周红旗去帮忙。
周红旗出手前不忘提醒金俊伟往后退,免得被误伤。
关月荷:“”
“老爹你一把老骨头了快让开。”关月荷破天荒地孝顺了一回。</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