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结过了,发票都开完了。”收银小姐无奈,给夏雷看了一眼发票的打印底联。
夏雷瞄了一眼,记住了发票的单位抬头,那是一家行业内的猎头公司。
这可就奇怪了!如果孔生和猎头谈公事,那肯定应该在单位办公室,还需要人力总监作陪。夏雷想了一下,今天在这里撞见孔生,他应该不是在谈公事,难道……是孔生自己准备跳槽?想到这儿,他掏出手机,给关系要好的前同事打了个电话。
果然,电话那边的同事说孔生被分销商联名举报到总部,总公司正在核查中国区业务作假。“审计师已经入驻,估计过不了多久,孔生就会露出大纰漏,大家都风传他在外面找工作呢。”
这下终于搞清楚了,夏雷边走边回想这一年发生的事,多少聪明人反被聪明误。孔生刚才肯定是在接洽新的职场东家。毋庸置疑,一定是他设计的做局方案失败了,吃了哑巴亏的分销商索性鱼死网破,掀开了业务数据作假的盖子。
陆家嘴的马路上熙来攘往。孔生在路上寻找下一个职场赌局,夏雷在路上赶赴一场合唱。两个人向着不同的方向,擦肩而过,各奔前路,各求其所也各得其所,这就是被人称为魔都的上海。
夏雷在地铁常熟路站下车,这里离音乐学院最近。每次排练之前,他都要和晓丹在附近吃上一口晚饭。这天,他俩选了一家水煮鱼小店,面对一满盆的腾腾热气,晓丹举起筷子正要开动,忽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夏雷问。
“你听你听,音箱里放的什么歌?”晓丹指了指饭店角落里的音箱,笑着说。
饭店的音箱里正放着《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夏雷不禁拍案大笑,转身对服务台大喊:“老板你换个曲子吧,我们都舍不得动筷子吃鱼了!”
“这首歌你还会唱吗?”晓丹问。
“当然会,这是我和小满初一那年暑假最喜欢唱的歌。”夏雷边说边哼哼,“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爱不停休……”
“还是老歌好听,现在的新歌都不如从前。”
“也不是新歌不好听,只是再也抓不住我们这代人的心了。”夏雷说,“这次回西铁城见到小满,我俩还一边骑自行车一边唱这首歌了呢。”
“小满从小就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是他身上最可贵的地方。他在安宁医院消沉避世的时候,我最担心他了。”晓丹说。
“幸好他遇见了春春,有了新的希望和陪伴。”夏雷说,“我跟他聊过,他又找回了原来的自信,时间是会改变一些东西,但也改变不了全部。”
吃过晚饭,夏雷和晓丹手牵手穿过郁郁葱葱的梧桐路,来到了校园音乐厅。这里聚集着下班匆匆赶来的合唱团友,大家在舞台上站成弧形,女声部在左,男声部在右。
“今天是七夕,我们来排练一首表白爱意的歌曲。”燕尾服指挥登台开场,“先做个小调查,请曾被表白过的女士举手。”
大家都发出笑声,女生们一边捂着嘴笑,一边纷纷举手。
“太好了,你们人生很完整!”燕尾服指挥转入正题,“我们今天排练的这首歌,可能是史上最啰唆的表白,你们不要嫌烦。”
“真心就不怕啰唆。”大家笑着回答。
燕尾服指挥点了点头,示意钢琴师开始。钢琴师随即敲出一串晶莹剔透的音符。夏雷和晓丹站在巨大的帷幕下,和大家一起轻轻摇动身体,轻轻吟唱:
我喜欢放学的铃铛
我喜欢停电的夜晚
点一对蜡烛在幽静的玄关
我喜欢城市尽头那远远的青山
我喜欢热气球飞上西边的天空
我喜欢清晨的石板路,雾腾腾的早餐店,阿公的桂花糕
我喜欢每一朵暮云与每一株绿树
我喜欢你,你应该也知道
我喜欢你,你应该也知道
…………
歌声中,晓丹和夏雷仿佛看见油毡纸被小满放回老泵房,火车票被夏雷退给售票阿姨,雪花从晓丹的手心升向天空,粉笔头从王东东鼻梁上飞回顾老师手里,摔倒在地的庄哥一跃而起跳回舞台,擀面杖被丁师傅收进车筐,搬迁的卡车缓缓后退回家属区,卡车上的家当被人们搬回家里,瓢盆碗筷被重新放回橱柜,黑暗沉默的西铁城重回一片闪亮通明。
歌声中,合唱团的每个人都想起了童年的梦、少年的诗、故乡的时与光。时光是七色花,时光是九色鹿,时光是每个凡人心中的潺潺小溪,溪流像雾气一样升腾萦绕,飘出音乐厅的穹顶,汇合于这世间的千江水与千江月,泛起无数细密的欢笑和眼泪、碎沫和水花。
(全文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