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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铁风流舞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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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胸老姐看了看夏雷,问他:“眼镜老弟,陪姐跳一曲不?”

“我……我先看看。”夏雷窘迫得口吃,忙不迭摆手,“你先忙,你先去忙。”

“看有啥意思?”老姐说着把低胸领口往下拉了拉,“摸才有意思呢!”

“我说的看,不是看这个……”夏雷满脸通红。

小满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他支走了那老姐,领着夏雷找到茶座坐下。很快到了黑灯第三曲,跳舞派们离场,舞池里只剩下风流派和陪舞女。香烟味、香水味混合着地板的霉味,廉价的气息和欲望一起在黑暗里氤氲升腾。

离茶座不远处,一个舞客正抱个姑娘跳贴面舞。等到曲终灯亮,那姑娘接过钞票认真点数。借着一束扫过来的灯光,夏雷一瞬间看清了姑娘的模样,他不禁张大嘴巴,是她!盯了好几秒,夏雷确认无误。他跟小满附耳说了几句。小满站起身来,走到姑娘面前伸手邀请。

“帅哥做我男朋友吧,我们多跳几曲!”姑娘以为是邀舞,把手交给小满。

“那边有个老朋友,要请你过去坐坐。”小满拉着她走出舞池,来到茶座。

姑娘看了看站起身的夏雷,一脸迷惑:“你是……”

“这么巧,又见面了!那年暑假火车上,你还记得我吗?”夏雷伸出手。

“天哪!原来是你!”姑娘惊叫,“你都长成大个子了!”

“是啊,转眼六七年了。”

“谢谢你那年救了我!还让你破费了不少。”姑娘递给夏雷一支烟。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舞厅再一次熄灯,黑灯舞曲又响起。姑娘问夏雷:“跳个舞吧,慢四会吗?”

“我只会做广播体操。”

“没关系,那我们就跳三贴。”姑娘拉着夏雷走进舞池,展开双臂环抱住他。

夏雷第一次被女生抱住,闻到她的体香,忍不住问:“什么香水这么好闻?”

“别问了,扭起来。”香水姑娘说着亲了夏雷一口。

“别……”夏雷猝不及防,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

“三贴就害羞啦?”香水姑娘将腰肢贴上夏雷,“我今晚可以给你,算是我报恩。”

“不不,不不!”夏雷又开始口吃。

“我很干净的,你将来不要后悔哦!”香水姑娘好像藤缠树,“下个月我就要去澳门夜总会上班了。”

“谢谢,真……真不行。”夏雷摇摇头。

“好吧,那我请你吃个饭,”香水姑娘倒是痛快,“吃饭,你应该不为难吧?”

西铁舞厅楼下不远就是关师傅的烧烤摊。三个人坐下来点菜,香水姑娘建议说:“咱们干脆踩着箱套喝吧!”

“我无所谓,你恩人还在上大学,他不能多喝。”小满说。

“我也还行,大学周末也经常喝。”夏雷倒是一反常态。

“我先说好了,今晚谁也别跟我抢,我买单!”香水姑娘充满豪气,直接叫伙计搬来一箱套的雪花啤酒。

“你真的要去澳门吗?”夏雷问。

“嗯,澳门的夜场来钱快。”香水姑娘点上一根烟,“平台每个月一万,高台三万不止。”

“是高台跳水?”夏雷问。

“你个书呆子,还问?还问?”香水姑娘憋不住笑,吐了一口烟气。

“不问了!”小满倒是猜出了七八分,举杯说,“祝你此行顺利发财!”

三个人举起杯,干掉第一杯雪花。香水姑娘放下酒杯说:“现在东北挣钱真难,大家都往南方走。考出去的大学生毕业也不回来,没得救了。”

“不是不想回来,是回来也没啥好工作。”夏雷说。

“你呢?什么时候南下?”香水姑娘问小满。

“我一个小臭工人,有个铁饭碗不容易,得和工厂共进退。”小满往椅子靠背上一仰。

“你们工厂都快黄了,你还不知道?”香水姑娘问。

“这几年倒是大家一直这么传。”小满和夏雷都说。

“前几天,你们厂有个干部来舞厅,”香水姑娘吐出一个烟圈,“这个干部没了老伴,要包我当女朋友。他说工厂快黄了,领导都忙着变卖资产,他也赚了一笔,就等工厂破产呢!”

“×!没想到还有发国难财的!”小满拍得桌子山响,“我之前还等着工厂再喊我上岗呢!”

香水姑娘讥诮道:“要不你把厂房改成田地,种上庄稼养点鸡鸭,再娶个村里媳妇,一辈子就蹲在山沟里?”

夏雷在西铁城没待上几天,就着急返回上海做毕业设计。小满白天闲着没事,想起来去找香水姑娘聊聊天。他走到舞厅门口,只见魏得罗穿着警服站在安检机旁。小满问:“你这身是真的吗?”

魏得罗说:“高仿!还有警徽和电棍呢。”

小满问:“没人管?”

魏得罗摊摊手说:“不穿上街就没人管。”

小满又问:“干吗搞得这么吓人倒怪?不都装了安检吗?”

魏得罗说:“没办法,舞厅一开门,苍蝇蚊子全往里飞。”

小满转身走进舞场,远远看见香水姑娘正跟一个老头跳舞。正好第三曲开始黑灯,小满不好意思上前打断他们,就在黑暗里点上一根烟。等到曲终灯亮,那老头松开了香水姑娘,手捏着一根香烟冲小满走来说:“朋友,对个火呗!”

瞄了一眼老头皱巴巴的脸,小满认出他正是许大马棒子,十年前在隧道里,被他和夏雷一通乱石砸伤的许大马棒子!

许大马棒子倒不认识小满,这些年他依旧风流快活。看见他脖子上居然还贱贱地扎了一条花色领带,小满冷笑了一声,心想真是好死不死,送上门来!

“等一下!”小满的手在裤兜里摸到打火机,暗暗将气门调至最大,示意许大马棒子再凑近。

许大马棒子不知是计,猫着腰衔烟凑近。小满猛然按下打火机,高高的火苗“砰”地蹿起,好像电焊喷枪的火舌,一瞬间照亮许大马棒子惊恐万状的脸。他反射性往后退了一步,抹了一下脸,几根烧焦的睫毛和眉毛在手心里变成了炭粉。

“妈的,你小子玩我?”许大马棒子转惧为怒。

“对不起,老哥,我也不知道火苗这么大!”小满冷笑着转身要走。

“别走!你别走!”许大马棒子抓住了小满的袖子,“刚才你自己点烟,火苗咋就不大?”

“我怎么知道?赶上你倒霉吧!”

“是你成心害我!我眼毛都燎没了,你得赔钱!”

“赔你个毛,你给我放手!听见没?放手!”小满手指着许大马棒子的鼻尖。

许大马棒子是老无赖,不依不饶不放手。

“不放手是吧?去你妈的!”小满猛然抡起一个大电炮,砸在许大马棒子的鼻子上。许大马棒子眼前立刻浮现一片金光火花,他一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张开要挠人。

小满抢前一步,又抡起第二个大电炮,“砰”的一声把他仰面朝天打倒在地。

“杀人啦,杀人啦!”许大马棒子躺在地上扑腾大喊。

看场子的伪警察魏得罗匆匆跑过来,先问小满:“咋回事?你动手了?”

“是他先动的手,”小满指指地上的许大马棒子,“我都警告过他了,他还没完没了。”

许大马棒子强撑着坐起来,跟魏得罗申诉:“这个傻×拿打火机燎我眉毛。”

魏得罗把许大马棒子从地上拉起来,劝他:“拉倒吧,以后给你免舞票,你快走吧!”

“快走吧,今天没挨刀算是你走运!”几个看场子的小混混上来把许大马棒子推出舞厅。

等人群散了,小满找到香水姑娘。香水姑娘问小满:“你刚才是不是看我和他跳舞就吃醋了?”

小满笑了笑没回答。

香水姑娘继续问:“上次问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你还不答应,是不是后悔啦?”

小满说:“没,我和刚才那个老头有笔旧账没算,今天正好赶上算账而已。”

香水姑娘失望地说:“那你找我干什么?也不跳舞?”

小满掐灭烟头说:“不跳,就是看看你,没事我先走了。”

香水姑娘问:“你到底想要跟我说啥?我下礼拜可就去澳门了。”

小满起身说:“也没啥,谢谢你请吃的饭,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出了西铁舞厅,小满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从前晓丹家的楼下,他搓了搓手掌,攀着检修梯又爬上了楼顶。

暮色中的楼群光影黯淡,远处街道上空空荡荡,灯光球场再没了灯光和比赛,生产区的烟囱在最后的微光里静穆而倔强。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芜笼罩着寂寥的西铁城。

小满呆坐到天黑下来,想了很多很多,等到月亮从山冈上升起,他狠狠地掐灭最后一根烟,终于萌生了离开西铁城的念头。</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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