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眼眶随即红了,坐起身来,紧紧抱住她。
“师姐,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方杳想说没关系,可当她被许群玉抱紧怀里的时候,泪水就这么涌出眼眶,“我真的等了很久。群玉,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想被你听见”
就在这时,府上又有一个人来拜访。
“我姓李,是天山道宫的弟子。贵公子与我有缘,身负仙命,应同我上山修炼,修成正果,得道长生。”
方杳和许群玉用隐身术隐去身形,走到前院,看见一名身形高挑的布衣道士站在庭前桂花树下。
是李奉湛。
明明只是一身朴素的衣裳,却依稀看得出身上飘然若仙的气质。
青年道士似乎是感应到某处的视线,下意识侧脸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在富户夫妻的迎接下进入了后院,见到了摇车里模样灵秀的婴儿。
小婴儿眉眼弯弯,冲他露出一个笑。
他的神情柔和了许多,说:“既然要拜入师门,该取个道名——你天生仙命,而群玉山是仙人所在的地方,就叫你群玉吧。”
门外的两人听见房中的交谈,都没有说话。
半晌,许群玉才牵起方杳的手,“师姐,走吧。”
两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也许他们成仙了,也许没有。但这已经不重要,他们已经可以无所阻碍地穿行于时间和空间里。
“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许群玉提议。
于是他们化成普通人,头戴幂篱,来到了东晋建康。
崔父崔母将他们奉为高人,并空出了一个院落,供他们居住和给府上子弟们讲经。
被分配来院子里洒扫的童子说:“两位仙人,还请给院子赐名。”
方杳说:“就叫如常吧。”
第二天,崔父亲自提笔写的如常二字挂在了院门口。
没多久,有个小姑娘来到院子里。
隔着窗户,方杳看见那小姑娘脸上洋溢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活泼。
“我姓崔,叫崔令仪,在家中行六。”
小姑娘说。
崔令仪,是方杳跟随李奉湛上山前的名字。
这是过去时空的她自己。
她会在清净山爱上一个男人,告别父母,前往天山,然后经历生离死别,最终回到这座如常观。
隔着一道屏风,方杳对那头的少女说:“‘如常’是难得的道理。我只跟你讲这一句经。”
等少女走了,在屏风后看书的许群玉才说:“师姐就不想见见她么?”
方杳摇头,“不能乱了因果。我与她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却相隔千山万水,无数时光。昨日种种,皆成今我。”
“所以师姐从来不后悔?”
方杳朝他露出个笑来,“你在我身边,就没有后悔可言。”
除了在崔府讲经,他们还在建康里游玩,结交了不少朋友,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应邀去郊外的曲水宴。
方杳坐在帷车里,许群玉头戴幂篱,坐在轼前赶牛。
建康的街道上,车马如龙。
许群玉笑着对车里的人说:“师姐,等你在这里玩腻了,我们就到洞天福地里去,这世上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你喜欢的地方,我们就住上一阵。等洞天福地也玩腻了,我们就去郁罗箫台听经,或着回宜云去,当一对普通夫妻!”
方杳也凑在帘子前,听他声音带笑,眼里也浮起笑意,“好啊,等下一回中元节,你再去明虚观做一场法事,我帮你摇铃。”
两人说着话,没注意有一名身形高挑的素衣道士迎面走来。
微风吹动,帷车的帘幔被吹起,交谈的声音隐约传出。
再次奉命下山游历的李奉湛忽然停住脚步。
他本是为了一个姑娘前来建康,却觉得帷车里的人声十分熟悉,像是故人。
看着远去的帷车,他心里升起怅然。
这一年,是永和九年。
建康城里,阳光和煦,风月自在,许多缘分在此聚散。
法法法元无法,空空空亦非空。
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曾说梦-
全文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