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跃的鼓声回荡在大堂中。
两列戴面具的人端着菜盘,从大堂两侧的门帘后走出,步伐随鼓点迈动。
他们的面具制式与她在望月江那晚看见的一模一样,油彩勾出粗犷的轮廓,都是狐貍蛇鼠一类动物特征,同样穿着宽袖窄腰的古代服饰。
桌上摆着整只的鸡鸭鱼、垒在一起的白肉以及鲜花和水果。菜碟碟摆成一圈,中间竟然放着香炉和油灯。
客人们终于动了,他们点燃香支,动作缓慢地朝着香炉方向祭拜。
香支火星明灭,白烟袅袅,模糊了每一个人的面容。
方杳头皮发麻。
她转动眼珠,往大堂的上方看去。
包厢都在二楼,外墙一律安装风窗,一条木杆撑住木窗下沿,能让食客一边吃饭一边看到楼下的场景。
那里有两拨人。
一拨是刚从公安局出警的文冼和手下的警员。文冼面色沉冷,眉头紧皱,身边其余警员或多或少都一脸错愕。
而在他们包厢的另一边,方杳看见了许群玉。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好像在等着什么。
大堂里,客人上完香,直接伸手抓向菜碟里的肉开始狼吞虎咽。
那些戴着动物面具的人就站在他们身后。
方杳看见他们的喉头在滚动,仿佛吞咽着食物。显然楼上的文冼也看见了。他终于按捺不住。
一瞬间,包厢里的警察鱼贯而出,举着枪指向楼下的面具人,大喊:“都不许动!”
这一幕要比刚才还要吊诡,楼下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不管是面具人还是食客都沉迷食物,空气中飘着一股香火和油腥味混杂的怪异气息。
文冼走到走廊边,冷冷扫了一眼楼下不为所动的众人,随后举起枪,朝大堂两侧的鼓面射击。
伴随两声枪响,鼓声停了。
一瞬间,大堂内陷入寂静,食客全都停止了咀嚼,仿佛被定格了动作。
面具人们终于动了,他们缓缓擡头,用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角度,齐齐看向楼上的警察们。
不知道是谁骂了句“我操”,打破了场面的凝滞。
就在这时,大堂正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身穿颜色鲜亮的宽大衣袍,头戴木雕面具,手里拿着一具法铃。
法铃声响,面具人们转身,迅速朝楼上冲来。
“再说一遍,站住不许动!”
“那边的听到没有,说你呢——”
在警察们的吼声中,一道金色小剑忽然从楼上飞出,直直朝那女人刺去。
剑尖触及面具,面具炸开,露出一张俏丽动人的脸蛋,目光含情地看向二楼的方向。
方杳也愣愣看着二楼的走廊处。许群玉正站在那里,身边悬着十几把金色小剑,神情冷漠。下一秒,他身边的剑分别刺向其余面具人,将他们定在了原地。
他手里捏着张紫色符纸,扬手仍需空中,符纸迅速润湿,化作一片雨水落在食客身上。那些身形僵硬的客人们瞬间软倒,一个个脸朝下趴在了餐桌上,昏迷过去。
警察们呆立在原地。
就在这时,外头大门被破开,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冲进来,手持铜钱剑。最后进来的男人身形高挑,眉眼冰冷,是晓山青。
方杳就和那群警察一样,彻底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直到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她有种不妙的直觉,缓缓转过头去,撞上一张黑绿交错的面具
戴面具的人身形瘦削干枯,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白,出现得悄无声息。
面具离她极近,方杳甚至能闻到油彩的味道。她听见窸窣的闻嗅声,像是有东西在面具之下嗅动鼻尖。
她在求生本能下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猛地将这人推开,飞速转身往外逃去。
天色将近全黑,老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冷风吹来有树木簌簌的声音,寒意浸入骨子里。
方杳忽然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自于她身后,像是绣鞋踩在潮湿的石板地上。
方杳缓缓转过身,看见巷子口站着一道女人的身影,戴着涂满油彩的狐貍面具,静立在晦暗的夜色。
她声音艰涩:“你是谁?”
女人没有说话,飞身飘至她面前,缓缓将面具摘下——
盖在了她的脸上。
*
许群玉注意到少了一只精怪时,才发现窗外的异样。
他只看见一抹熟悉的裙角,立刻认出了是谁,立刻追过去。等他赶到的时候,方杳倒在了黑漆漆的巷口处,脸上盖着一张面具。
“群玉!”
晓山青也追了过来,看见许群玉怀里的人,脸色瞬间变。
许群玉面色沉冷,“又是邪炁冲撞。”
“带去张壶叔的医院吧。先不管是谁做的,再这样下去,你怕是快要控制不住她。”
作者有话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