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记忆。
方杳交叠的双手攥在一起,脸色绷紧。
“我早前跟我小姨接触过一点儿修行的法门,那法术对我不管用。”
她忍不住问:“你小姨也是道士?”
程宋点头。
他的小姨宋青陆起初也是只是个普通人,从小体弱多病,被他外公外婆养在乡下。
那里有一处道观,宋青陆小时候常去观里玩,后来道观经营不下去了,观主离开的时候说她有仙缘,问她想不想成仙,得到肯定答案后就带走了她。
方杳总觉得这像是个拐卖孩子的借口。
可程宋随即向她证明是真的。他的掌心冒出一团白色的雾状气体,像风球似地涌动着。
“这是我的炁。”
程宋说。
“书上写了,其实人人体内都有炁,普通人和修仙者的区别就是能否将散落在身体内部的灵炁调动起来,和外部来源于天地之间的灵炁沟通交流,不断充盈神魂,扩宽灵台,向内全能自知,向外来去自如。”
他说得头头是道,寥寥几句就让方杳听明白了。她问:“你这是入道了?”
程宋粲然一笑,“算是吧,反正我现在也能耍几招了。还别说,其实入道挺容易的,只要找准几处大xue,试着内视一圈,去感受体内的能量”
他说着,指尖带着灵炁,往方杳头顶一抚。
“等等。”
程宋皱眉,又试了一次。
方杳见他眉头越皱越深,问:“怎么了?”
程宋犹豫片刻才说:“你的七门可能有点儿堵。”
人体的七门分别是泥丸、尾闾、明堂、玉枕、气管和心窝,是精气运行的关窍,就算是没有资质修炼的凡人,也应该至少有气血通行。
方杳看上去十分正常健康,可他刚才用灵炁一探,说是七门淤堵都是轻的,要打个形象的比方就是门彻底关上了、锁死了。
什么人的七门会关上、锁死?那只能是死人。
方杳见他推出这样的结论,没当回事,反问他:“既然你有这样的能力,怎么还在普通人的学校里念书?”
程宋叹了口气,“我妈不让。”
“她为什么不让你学?”
“我妈说当普通人好。”程宋呈大字型靠在沙发上,“普通人有什么好,高中就学得像狗,上了大学也没多好,毕业要当社畜,挣钱养家,买房买车,短短几十年,要么病死要么老死——我想活很久,吃喝玩乐,那必须得当修士才行,光开灵眼有啥用,看得见吃不着的,唉!”
他深沉地叹口气,支着脸颊,目光瞥向方杳,悠悠道:“真不知道许道长为什么甘心装成普通人过日子。”
*
——如果程宋说的都是真的,那许群玉为什么要装成普通人?
方杳不知道。
她也很疑惑。
许群玉这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书房的门半掩着,推开门,看见方杳正坐在桌边翻看他的书。
方杳全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动静,不经意擡头,赫然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手一抖,泛黄陈旧的书页,哗啦啦翻过去,冷不丁飞出几张掉在地上。
许群玉弯腰捡书页,“没关系,是装帧的线松了,回头再接回去就行。”
书房陈设简单,左墙书架上放有许多经书,除了成书年代久远外没什么特别。另一侧墙边柜子上摆着一张现在不常见的七弦琴,许群玉从来不弹,在家里一直充当摆件。
方杳声音发紧:“很久没有整理过书房了”
许群玉直起身来,注视着她,什么也没问,只说:“没关系。”
方杳以为她伪装得还可以,可许群玉还是发现了端倪。
又是半夜,她在一种莫名的不安中惊醒,正好与许群玉双目对视。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同样的场景,她开始觉得之前的经历不止是噩梦。
许群玉的指尖冒出一缕金色的雾气,金雾钻进她眉心,在她身体里扫荡。
她被他压在身下,无处可逃。
比刚才浓郁十倍的雾气涌出,往她身体里钻,冰冷强势,冻得她牙齿发颤。
“群玉,求你停下”
他声音叹息,“还是能看见么?”
方杳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他扣住双腕长发凌乱,半张脸陷在枕头里。
过了不久,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半晌,她才再次开口:“群玉,刚才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这样压着我?”
扣住她双腕的手骤然松开,许群玉眉头一松,将她抱进怀里,“你又做噩梦了。”
“噩梦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你刚才在梦里说铃铛上有金雾,你看看,现在还有么?”
方杳靠在他肩头,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铃铛。
红绳缠绕,金雾如云流淌。
她的手微微发抖,第一次对许群玉说谎:“梦里的东西,醒了怎么还能看得见?”
许群玉垂下眼睫,声音疲倦:“那就好,醒来就好。”
作者有话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