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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馅饼有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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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老刀说:穷人装富人有点难,毕竟他不了解富人的生活方式和消费习惯。但是曾经富过的人要装起富人来,就很难被看穿。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庄家吃过这类人的亏。有时候天上真会掉馅饼,但有些馅饼,是有毒的。

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黄飞就是如此。在莫名其妙地接到小曾这个“大客户”投注后不久,黄飞又接到了一个大客户:禹总。

禹总可不是个暴发户式的老总,人家禹总出身书香门第,留过洋—不但留过东洋,还留过西洋。现在所谓的海归没那么荣耀了,可禹总读书的那个年代,能出国读书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禹总虽然长得矮矮胖胖,并不怎么起眼,可是浑身上下全是名牌。

据时尚人士目测,禹总的每一套衣服价格都在五万元以上。而且,禹总身边还总带着二十岁出头的小蜜,那是隔几天就换一个。

禹总是黄飞跟着表哥做私募时的客户,大概在半年前他莫名其妙地撤了全部资金。据禹总说,那是做生意的需要。其实,那个时候禹总就已经输得差不多了,可没人知道禹总赌博这回事。

就在小曾赌博后不久,黄飞习惯性地又给以前做私募时的这些客户打电话维护关系。当黄飞打电话给禹总说自己现在做球盘时,禹总突然来了兴趣。

禹总说:“你做球盘?行啊!我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黄飞赶紧说:“禹总也爱打球啊?”

“随便玩几场,下到谁那不是下啊!下到你那的话,你还能赚点水钱。”

“那真是太谢谢禹总了,你打算开个多大的账号呢?”黄飞问。

“也别搞太大,两百万就行了。”

禹总就是禹总,果然大气魄,一张口就是两百万。此时,禹总其实连拿出两万都困难。而且,他身上已经有了很多外债,不但欠庄家的钱,而且还欠了高利贷。在以前的圈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敢发给禹总账号,因为都知道禹总已经输得差不多了,开始进入烂账阶段。

上海太大,人太多。在圈子里混得再熟,顶多也就是每个区的小圈子。禹总虽然名声在以前的圈子里已经臭了,但是黄飞和老刀又怎么能知道呢?

黄飞认为一条大鱼又上钩了,挂了电话直接去找老刀。

黄飞说:“以前我做私募时的一个客户,现在跟我要账号,额度是两百万。”

老刀也觉得上次从自己手底下漏了小曾这条大鱼有些可惜,不敢再轻视黄飞带来的客户。不过,老刀这人还是一贯谨慎:“要么这样,你带他来咱们棋牌室,我见见他。没什么问题,咱们马上把账号发给他。”

“这样恐怕不好吧?人家禹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带他来咱们这,好像不信任人家似的。”黄飞说。

“你非要跟人家说我要见见他啊,你就不会说带他来这玩玩?”

“那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他要是不愿意来咱们再说。”老刀说。

黄飞硬着头皮拿起电话给禹总打了过去:“禹总,你今天忙不?我在我朋友这儿。我朋友在虹口开了个棋牌室,你要是不忙就过来,咱们好久不见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黄飞说完挺担心禹总不来,哪知道禹总竟然一口答应了:“没问题,正好我下午要去那边,就顺道过去看看呗!”

听禹总这么说,黄飞总算放心了。其实禹总也明白,黄飞他们只是想在发账号前见见他。要是换在以前,他肯定不会去见他们,因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用这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能拿到账号再拼一把,别说让他去见人,就算是让他给人磕个头他都愿意。

下午,一身名牌的禹总果然开着奔驰轿车来到了老刀的棋牌室,而且,还带着自己的小蜜。后来大家才知道,禹总的奔驰车是跟朋友借的,小蜜也是前几天刚在KTV认识的。

熟悉老刀的人都知道,老刀这人眼睛特别毒,谁混得怎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老刀这次还真是看走了眼。不是老刀老眼昏花,实在是禹总伪装得太好。

进了棋牌室,刚寒暄几句,禹总的电话就进来了。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究竟是哪国人,反正禹总接电话时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把老刀听得直迷糊。上海人一向对留过洋、英语好的人有好感,连老刀这样的江湖中人也不例外,禹总这一口流利的英文马上在老刀心目中加了不少印象分。

禹总放下电话后,老刀发自肺腑地表扬了禹总一句:“禹总,你真是有文化。”

禹总还挺谦虚:“也不行了,回国很多年了。”

“禹总现在生意做得挺大吧!”老刀问。

“小生意,搞海外物流的,每年忙死忙活,也赚不了几个钱。”

“哈哈,禹总真是低调。”

老刀话还没说完,禹总电话又响了。禹总跟老刀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边的确事情太多。”

说着,禹总又接起了电话,这回,禹总说的又是一口流利的日语。

老刀和黄飞都目瞪口呆:这禹总不但是个老板,还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啊!居然通晓这么多国家的语言。上海人普遍尊重知识分子,老刀和黄飞对禹总更加敬仰了。

老刀和黄飞听不懂禹总说什么,可是刚刚走进棋牌室的老刀的老婆小风却听得懂。毕竟,人家小风也是在东京“留过洋”的。

当禹总放下电话后,小风还用日语跟禹总聊了几句。他们都有在日本长期居住的经历,所以显得格外亲近,聊得喜笑颜开的。

看到禹总这气度、这修养,现在轮到老刀自卑了。老刀开始担心禹总瞧不起他,认为他没实力了。

老刀问:“禹总喜欢打球啊?”

“平时太忙,无聊的时候下几场,就是玩玩。”

老刀说:“那你来我这就放心打吧!大点小点都无所谓,你要是有虹口、杨浦这边的朋友可以打听打听我。”

“不用打听,黄飞都跟我介绍过你了。我跟黄飞认识好几年了,这小兄弟不错。”

老刀假装忘了禹总说要开两百万的信用账号,问:“对了,你说要开多少额度的?”

“两百万,行吗?”

“啥行不行的,肯定行啊!两百万够吗?”老刀是看准了禹总有实力。

“差不多了吧!到时候如果不够,再加呗!”禹总说得挺轻松。

“行!对了,禹总你喜欢打麻将吗?”

“喜欢啊,就是平时太忙,没时间。”

“有空来我这捧捧场,平时来我们这玩的也有不少老板,过来玩玩麻将,交流交流感情也不错。”

“好!”

老刀和禹总相谈甚欢。老刀留禹总吃饭,禹总百般推脱,但老刀执意挽留,禹总就又和老刀吃了顿晚饭。老刀还顺便邀请了早就被他套得牢牢的娘舅一起吃饭。虽然娘舅现在落魄了很多,但毕竟还有点老板的威风。老刀带上娘舅这样的人一起吃饭,肯定是给自己长脸。

娘舅和禹总身份地位接近,年龄相差不大,在席间相谈甚欢,甚至把老刀都撇在了一边。娘舅羡慕禹总现在的生活,他还以为禹总依然是春风得意。

娘舅喝得多了点,不停地劝禹总:“赌球这玩意娱乐娱乐即可,千万别沉溺太深。你看看我,现在欠了不少钱,还好有几套房子,要不早就完了。”

其实禹总心中何尝不羡慕娘舅的生活啊!虽然娘舅已经输得潦倒,但是起码还有几套房子,起码不是负资产,而禹总此时早已债台高筑,恐怕自己都算不清在外面欠了多少钱了。

禹总说:“我就是小玩玩,不大搞。有时候想搞得大点,就干脆和几个朋友结伴去澳门搞。”

娘舅说:“唉,反正是别陷在里面。”

老刀说话了:“娘舅说得对,这东西就是玩玩,娱乐一下,沉溺在里面就不好了。”

做了这么多年庄家,老刀太了解赌徒的心理了。赌徒想赌的时候肯定没人能劝得住,就算有一万个人劝他别赌,他还是会赌。现在这个时候跟禹总说这些,肯定会在禹总心里给自己加点印象分。

一顿看起来很完满的饭局结束了。无论是老刀还是禹总,都知道这顿饭局背后的凶险。一个两百万额度的账号每天输赢几十万很正常。

别看现在都客客气气称兄道弟,到时候结不出账来,那场面肯定是非常难看,翻脸还在其次,动刀动枪都有可能。

禹总虽然在别人那里输了很多,但在老刀这里赌球却异常顺风顺水。两个星期连续赢钱,每次都是老刀付钱给禹总。两个星期下来,禹总赢了一百多万。

这些钱只要到了禹总手里,不管多少,全被禹总还了外债。哪个催得紧就还哪个,一圈还下来,兜比脸还干净。

禹总还真有点当老板的气魄,他从来不催账,显得格外大度,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等着老刀的人把钱划过来。他也了解老刀的心理:既然老刀当时把牛吹出去了,自然也得遵守这游戏规则。再说,在赌球这个行业里,总是有赌徒以各种理由拖欠庄家的钱,但是的确很少有庄家欠赌客钱的先例。

有时候,禹总也会去老刀那转转,打几个小时麻将。只要去老刀那打麻将,禹总肯定跟娘舅坐在一桌,边打麻将边谈笑风生,“友情”

日渐深厚。此时娘舅虽然还有一定身家,但是手头非常拮据,有时候一局麻将输上一万块就掏不出钱来,只能再去借高利贷。禹总虽然比娘舅情况差,但是近期刚刚赢完钱,几万块钱还是拿得出来,所以每当娘舅在牌局结束后要借高利贷时,禹总总是特大方地甩过一沓钱过来:“借啥高利贷啊!这些钱你先拿着。”

娘舅以前身边的确有很多禹总这样的朋友,顺手拿个三万五万根本不当回事。但是自从娘舅赌博以后,这样的朋友越来越少了。现在忽然又遇见一个禹总,像自己以前的朋友一样慷慨大方,娘舅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每当禹总慷慨甩钱的时候,娘舅总是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禹总,这几天我手头也没什么现金,等下次见面时把钱给你。”

“没多少钱,不就是玩嘛。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娘舅又感激又惭愧。换在几年前,这几万块钱能算什么?可现在娘舅虎落平阳,忽然找到了前些年的感觉,怎能不感动?

而且,在打麻将时,禹总聊天的内容也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比如那时,正是2008年台湾搞什么“公投”之时,两岸形势非常紧张,这些赌徒偶尔也聊聊国际形势。

娘舅问:“你觉得这次公投的结果会怎样?”

“肯定不会得逞。”禹总说。

“为什么这么说?”

“台湾人又不傻,现在咱们不是高票通过了《反国家分裂法》吗?

有了这个法,就有足够的震慑力!台湾人知道,一旦真的造成国家分裂,说不定咱们这边真就打过去,到最后受苦的可是他们。”禹总说。

娘舅频频点头。

“你说什么法?”在旁边看热闹的小苏州问。

还没等禹总说话,娘舅说话了:“你就别搭茬了,跟你说你还能懂啊?”

“我怎么不懂?”小苏州有点急。

“你还真就不懂。”

禹总和娘舅一起哈哈大笑。小苏州面红耳赤。

再比如,又过了一段时间,汶川大地震发生了,这场灾难几乎牵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赌徒们虽然心思都在赌博上,但是毕竟还没泯灭人性,都挺关心的。在打麻将时,也会聊起这场灾难。

“太惨了,不敢看电视,一开电视我就哭,忍不住。”娘舅说。

禹总也唉声叹气的:“是啊,今天我又代表公司捐了五万。娘舅你捐了吗?”

“这……捐了,不过没捐太多。”

“哦,关键是这么个意思,多少都无所谓了。”禹总说。

此时,已经把房子都输掉了的老隋说话了:“为什么上海不地震呢?

都地震,一起死得了!地震一完,有房子的人也没房子住了。”

禹总说:“你这个人啊,怎么能这样呢?汶川地震都有那么多人遇难,要是上海地震,得有多少人遇难?”

“都死了算了,活着也没劲。”老隋的麻将摔得嘎嘎响,看样子真是活腻歪了。

“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你这种自己活腻了还不想让别人好的人,我看你迟早要报复社会,你不会弄个人体炸弹吧?哈哈!”

大家一起跟着禹总嘲笑老隋,老隋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分。

老隋说:“我就这么一说,看电视里那些灾民,我也难过。”

“这就对了,虽然我现在捐得不多,但是再过一段时间,我得去一次汶川当志愿者!等这些志愿者都走了我再去,可能那时候,这些灾民才更需要关心。现在这些志愿者都是一窝蜂地去,热情挺高,可等过段时间,他们这热情也该没了,那时候我再去!”禹总说。

禹总说完这席话,其他三个人全竖起了大拇指。

牌局结束后,禹总还经常找娘舅去KTV唱唱歌。娘舅毕竟是个挺要脸的人,禹总对他这么看重,娘舅感觉有点无以为报,可娘舅哪知道,禹总看重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还剩下的几套房产。

禹总这边的确是在赢着钱,可外边却还欠着大笔外债。禹总的确成功过,这人以前的品质不知如何,反正他进入老刀的这个圈子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骗子,穿着光鲜外衣的骗子。

在之后的半个多月里,禹总输输赢赢,大概打了个平手。平时结账虽然没什么问题,可是以前的窟窿太大,根本堵不上。禹总知道,现在已经是对娘舅下圈套的时候了。

此时娘舅那十来套房子已经输得只剩下了三套,这三套分别是自住一套,留给儿子结婚的一套,此外还有一套别墅。娘舅每天白天在外面受债主们的气,晚上回家还要受老婆的气。他老婆对他感情其实挺深,他这些年输掉了这么多房子,她还是没跟他离婚,但每天吵吵闹闹肯定少不了。娘舅已经快从一个成功人士输成瘪三了。由于他常年赌博,越来越少去公司打理事务,资金总是很紧张,很多项目都接不下来,公司的盈利水平也是逐年下滑,到了2007年,能保住本已经不错了。

娘舅的头发一天比一天少,债务一天比一天多。现在他又欠了老刀上百万,老刀正在催他卖掉一套房子。

禹总对娘舅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像娘舅这样的情况,最容易病急乱投医。

一天下午,禹总约了娘舅一起去喝茶,在喝茶时,禹总的圈套展开了。

“禹总最近忙什么呢?几天都见不到人。”娘舅问。

“太忙了,最近在准备接一个大项目。这项目要是拿下来,估计能大赚一笔。”

“是吧!”娘舅羡慕地看着禹总。

“不过这项目太大,最近在筹措资金呢。”

“啥项目啊,连你禹总还需要筹钱?”

“淀山湖那里有一片烂尾别墅,从2000年到现在还没开发完呢,开发商的资金出现了问题,我和一个朋友准备把这块地拿下来。这块地可真不错,就在淀山湖边上。现在政府有规定,离湖五十米内不准修建别墅,可这块地是以前拿的,肯定能建!没问题!”

“淀山湖?那边的确不错,我看那边有不少别墅呢,现在一平米都得三万五万的。”

“嗯,这项目要是拿下来,利润起码翻番!对了,娘舅你下午有事吗?要是没事跟我去淀山湖那边溜达溜达?”

娘舅一想自己的确也没什么事,就一口答应了禹总。

下午,两人驱车到了淀山湖的那块别墅区。这块别墅区一看就荒废了许久,虽然很多房子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可是连块玻璃都没有。

偌大一片别墅区,只在门口留着一个保安。禹总的车一停在门口,这个保安就上来恭恭敬敬地问候了禹总。

禹总和娘舅下车以后,在杂草丛生的别墅区里转了几圈。禹总走路的姿势堪称龙行虎步,那叫一个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个大老板在指点江山。

禹总指着那些废弃了很多年的烂尾别墅说:“你看看这破别墅,什么玩意儿,跟浦东农民的房子似的。”

“毕竟是2000年盖的别墅,现在过时了。”娘舅说。

“对!你算说对了,房子这东西,其实也是时尚品。再好的房子过了五年,也会落伍。”

“真是可惜了这块好地!你看看这淀山湖多美啊!”

“娘舅你会玩帆板吗?我有帆板,就停在湖里,咱一会儿去玩玩?”

“帆板?岁数大了,玩不了。”

“我也是在国外时学会玩这东西的,现在也很少玩了。反正咱们已经走到这了,离我常来的马场挺近,要么咱们去骑马吧!我有两匹马,咱们好好玩玩。”

“骑马我也不会啊……”娘舅说。的确,娘舅前些年就忙着赚钱,吃喝玩乐都耽误了,有钱人爱玩的游戏他一概不会。

“骑马有啥不会的?是个人就会!骑自行车你会不?”禹总大笑。

“好!那就去看看你那两匹马!”

娘舅跟禹总两人去了离淀山湖不远的一个马场。在马场里,娘舅看到了禹总的两匹“血统名贵”的马。禹总这两匹马的确是名马,是他没赌博以前买的。如果这两匹马岁数小点,估计也早就被禹总套现了。

在马场里,骑着马英姿飒爽的禹总跟动作笨拙的娘舅形成了鲜明对比。禹总骑马撒欢跑,娘舅骑马战战兢兢,怕跌下去,恨不得抱着马脖子。禹总的气场再一次震住了娘舅。

终于,娘舅跌落到了马下,禹总赶紧下马扶起了娘舅。

娘舅觉得特丢脸:“岁数大了,玩不动了。”

“哈哈哈哈,走吧!喝酒去!”

晚上,禹总和娘舅把车开到了江苏,两个人喝起了酒。

“今天这个项目,你说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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