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打球输了？”
“嗯，三十几万。”
“没事儿，今天输了，明天再赢回来。”
“嗯，没事儿，钱又不多。”
“对，今天输三十万，明天赢它六十万。翻倍赌！”
人在困境中，特别是面临抉择的时候，如果身边的朋友不是去劝他息事宁人让事情变小而是主张把事情搞大的话，那么这个朋友，必须当心。因为他要么是爱看热闹，要么就是想坑你。比如说二狗二十来岁的时候经常挨揍，那些劝二狗别把事情搞大尽量和平解决的，多数到现在还是二狗的朋友。劝二狗去社会上找些江湖中人卸对方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早就不再是二狗的朋友了。二狗从小就不傻，觉得你要是想真心帮我，那么你现在就去卸他一条胳膊一条腿，咱俩一起坐牢吃官司，二狗跟你一辈子兄弟，否则就尽量少说这些风凉话，到时候坐牢吃官司的又不是你。
有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有这样的“朋友”给支招，很可能会越走越远，比如琪琪。佳佳就算表现得再为你着急，也不能劝你把注码翻倍啊？到时候输的又不是她！
可琪琪还真就听了佳佳的话，随后就给黄飞打了电话。
“黄飞，能不能把我那额度调高点儿？”
“就这么小玩玩儿吧，搞那么大干吗？”
“能不能调高啊？”
“能肯定是能，就是搞得太大，没什么意思吧。”
“让你调你就调，一注十万吧！”
“呵呵，知道了，你打得稳一点啊！”
“嗯，嗯。”
黄飞可比佳佳强多了，他知道只要琪琪动了把额度调高的念头，那么肯定是不把额度搞上去不肯罢休。他劝这几句，那是为了以后要账时可以说：我当时就不让你把额度调高，你非要调……而且，早晚有一天，琪琪会知道他的“好”。
最近这几年，由于一大批超级富豪已经被赌球消灭，所以老刀的盘子做得这么大，最大的也就是十万一注，就连给开发商周凯的信用额度最高也只有这么多。可千万别小看十万一注。每场球赛都可以押两注，而且，比赛正式开始进入滚球盘之后还能再押两注，这就是四十万，如果再押点大小球、单双数、上半场什么的，一场球能押到上百万！
黄飞接电话时老刀也在黄飞身边。
老刀这人一向谨慎：“给她开这么大，她一旦结不出怎么办？”
“我负责。”
“赌”这东西很奇怪，赢钱的时候未必逢赌必赢，而只要开始输钱，基本是一赌就输。
琪琪赌球也符合这个定律。以前的琪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赌，赢了不少。可自从欠债之后，琪琪的心态完全变了。她也越来越像那些老赌棍一样，开始每天坐在电脑前，守着比分网一过就是一夜了。以前给琪琪一百万的信用额度，琪琪通常只下个三五十万，最多也就是下个七八十万，现在给琪琪封顶一百万的信用额度，肯定是没到夜里十二点就打电话要求加码，一加又是一百万。
琪琪是彻底陷进去了，万劫不复。人一旦日夜颠倒的日子过久了，再想回归正常生活，有点困难。球赌得越多，输得也越多，琪琪没神波侠侣夫妇那两下子，自然也不能例外。很多赌球的有钱人就是这么陷进去的。他们开始时没把赌球的输赢太当回事儿，但是等到输赢开始越来越大以后，他们开始沉迷于赌博，每天用在赌博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赌博的筹码一天比一天大。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他已经有了一笔很难偿还的债务。
加大了筹码以后的琪琪两个星期下来，竟然输了二百万！就算是身家上千万的人，也很难随便拿出二百万现金，更何况琪琪这样一个离家出走的姑娘。琪琪就算是信誉再好，把身边的这些朋友借遍，也绝难拿出这么多钱了。
两个星期后的星期一，再结账时，琪琪结出了一百七十多万，还剩下二十多万的账没法还。
没法还怎么办？总不能这样欠着。这天晚上，黄飞约琪琪谈了谈。
“琪琪，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如果不是你输了这么多，我肯定给你顶着。可是欠了这么多钱，我一个人也顶不住啊。”
“……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拖一两天？”
“行是行，不过一两天以后，你要是拿不出，我可真就没办法了。
“那就再宽限两天吧。”
“我好好去跟他们谈谈吧，我争取了。”
“谢谢啊。”琪琪由衷感谢。
“拖两天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到时你别付不出。他们那些庄家可是不讲道理的，难保不会……”
“我知道，我知道。”
黄飞明白，对付琪琪这样没江湖经验的姑娘，只要用几句话吓唬吓唬，她就会吓得不行，根本不用找老鹰那样的人。要是找了老鹰那样的人去吓唬她，或许真有可能一下就把她吓得不再赌了。她不赌了，自己的财源从哪儿来？
琪琪又开始筹钱，可是去哪儿筹啊？前段时间已经把能借的都借得差不多了，琪琪急得真想去向父母筹钱了。这时，佳佳又“帮”了琪琪一把。
“琪琪，我倒是认识人，可以借给你钱。”
“是吗？谁啊？”
“我以前有几个朋友，是专门做贷款生意的。”
“怎么贷款啊？”
“可以用房子、车子抵押贷款，也可以无抵押贷款。”
琪琪一想：自己家虽然有很多套房子，可是都不在自己名下，而且，现在又没法回去求助老公。
琪琪赶紧问：“那没抵押的怎么借啊？”
“没抵押的话，利息要高一点，一万块钱每天两百的利息，有抵押的话，利息就低多了，一万块钱一个月也就是六百块钱的利息。”
“那我能借无抵押的吗？”
“能啊！怎么不能！”
“那帮我联系一下吧，我急。”
“没问题。”
佳佳说的这种钱在上海叫“水钱”，每一万块钱每天付二百块钱的利息，一般都是在赌“二八杠”的赌场里放。这种钱一旦借了，绝对要命，债务会在不知不觉中猛增。直到债主要钱时自己才发现：哇！
我已经欠了这么多钱！像琪琪这种家在上海而且家里还有一定产业的人，正是放“水钱”的人的优质客户。只要了解了琪琪的身家，这些人一百万都敢借给她！一百万，一天就是两万的利息。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十万的利息！这种钱，换个人打死也不敢借，可琪琪病急乱投医，真就借了“水钱”。
佳佳自然是在以前的风月场上认识的这些人。据说，佳佳找的这几个放高利贷的是她的安徽同乡，而且这些安徽同乡说来也有趣，居然是兄妹八个！兄弟七人再加妹妹一个。兄妹八人都在上海放水钱，也可以算是个小家族企业吧。
琪琪的负债缺口只有二十万出头，自然没必要把兄妹八人全找来，佳佳只找来了这兄妹八人中最面善的八妹。这八妹最少也有三十二三岁了，三个人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里见了面。
琪琪很感激眼前这个说着安徽普通话的外地女人，因为已经到处都借不到钱的琪琪忽然发现有人愿意借给她钱，恨不得朝天大喊：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八妹说：“佳佳的朋友我们总是要帮忙的。”
“谢谢啊！”琪琪很感激地看了佳佳一眼。
“谢什么啊！”佳佳说。
八妹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这是做我们这行的规矩，借条总也得写一个。”
“借条怎么写啊？”琪琪有些茫然。
“我说，你写。”
八妹一字一顿地说：“本人姚子琪借……嗯，对，再把你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写一下。”
琪琪按部就班地按八妹说的写，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写借条。当然，以后她越借越多以后，这借条再也不用债主告诉怎么写了。
借条写完以后，八妹拿出一个黑包，里面装了个塑料袋。她把塑料袋打开，里面一沓一沓的人民币，全是整扎的。
八妹说：“按规矩，我先扣掉五天的水钱。二十万，五天，水钱正好两万。要是你在五天之内还了，就有几天算几天，其他水钱我再退给你。”说着，八妹就要从袋子里拿钱。
“别啊，别啊，我至少需要二十万，二十万都不太够呢。”琪琪急了。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规矩。”
“那，要么就多借点吧，借二十二万。”佳佳插嘴了。
“哦，也行，那借条要重写，二十二万，五天的水钱是两万两千块……”
“这样吧！干脆借二十五万！”琪琪有些不耐烦了。
不管怎么说，琪琪还是刚刚陷入穷困的境地，还是依然拿三万五万不当回事儿。再说，现在琪琪俨然已是职业赌徒，职业赌徒有个特点就是拿钱不当钱。三万五万算什么？我一注就是十万，还差这点吗？
“行吧，那就二十五万！”八妹答应得很痛快。
琪琪又重新写了张欠条。
“五天以后，我再来找你啊！到时候就算不还钱也行，本不到利息到就可以了。”八妹说完就走了。
琪琪可能觉得：这放高利贷的似乎没传说中那么恐怖。
拿着这笔水钱，琪琪又如约付了账。黄飞从来不当琪琪的面数钱，因为他相信琪琪，从来都是拿到钱就走。
当这一塑料袋钱摆在老刀桌上时，老刀简单地翻了翻，看了看，沉吟了一下对黄飞说：“你帮那个琪琪借了水钱？”
黄飞一脸惊诧：“没啊！我怎么能帮她借水钱？”
老刀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扎钱来：“你看看，这显然就是水钱的叠法！”
黄飞拿过钱来一看，一扎一万块的现金用一根胶皮带绑着，里面还分成十小叠，每一叠都有一张横过来的钱，从中间包住其他九张。
这的确是高利贷典型的叠钱方式，因为这样数钱方便，而且“抽水钱”
的时候也方便。比如一万块钱借五天，那么他们连点都不用点，直接从其中抽出一叠也就是一千块就可以了。黄飞虽然进入这行时间没多久，但他也知道了这些放高利贷的人的习惯。真正从银行取出来的钱，多是整整齐齐用白纸条捆住的一万块，绝不可能是这种叠法。
老刀这时又扔过一扎钱，说：“这琪琪要是没借高利贷，我出门就让车撞死。”
黄飞一看也乐了：这扎钱里混着好多张一千元面额的港币。
虽然香港已经回归祖国，但是毕竟港币还没在内地流通。只有赌徒才爱用港币和美元结账，因为港币一张就是千元面额，赌桌上结账方便，省得数。这么多张港币，肯定是从赌桌上流出的。琪琪不大可能进赌场，她这钱肯定是跟放高利贷的借的。
老刀又发话了：“琪琪已经开始借水钱了。以后，你得当心点。”
“我懂。”
赌球的人借高利贷，基本是早晚的事儿。到了这个阶段，基本就可以证明她的现金已经输得差不多了，再输的话，就越来越麻烦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