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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引 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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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2012年6月的某天,上海又是桑拿天。这样的天气真让人难过。二狗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由于长期吸烟酗酒,心脏严重不舒服,胸闷气短。这样的天气,如果没什么大事,肯定是把自己关在空调房里。到了下午,二狗下楼去便利店买烟。在店里,两位售货员阿姨正在用上海话不紧不慢、旁若无人地聊天。

阿姨甲:“我老公说葡萄牙肯定能赢西班牙,我说西班牙能赢,他就是不信。”

阿姨乙:“结果呢?”

阿姨甲:“输了一千块。”

阿姨乙:“没事,下一场赢回来。”

阿姨甲:“下一场,还押西班牙……”

听了这两位阿姨的对话,二狗只能苦笑。因为,这已是欧洲杯开赛以来,二狗第一百零一次听到朋友、路人在高谈阔论欧洲杯赌球了。

每一届大赛,都将诞生一批新球迷,同时,也会诞生一大批新赌徒。

而庄家早已磨快了刀,单等新赌徒来当案板上的鱼肉。所以说,比球迷更盼望欧洲杯的,是庄家。

出了便利店,二狗点了一支烟,想起了一个星期前来这里买烟时,同样是其中一个售货员阿姨说:“一个月累死累活就挣一千多块,不来干吧,还真就缺这点钱。”

回到家,二狗给一个做“球盘”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所谓做“球盘”

的,就是土庄、水线,他们租来国外的投注平台,将信用账号发放给国内的赌徒,然后从中分成。赌博公司有一套严密的结构,二狗这个朋友属于其中的第二级。为了让读者更容易理解赌博公司的渠道结构,特做了以下表格来说明。

境外赌博公司(皇冠、七星、永利高等)赌博公司负责设定赌球的盘口和网上平台,然后在中国内地寻找有资金实力的代理人。在代理人缴纳了几百万元不等的押金后,赌博公司将赌球的网上平台出租给代理人(称为“登一”)。

“登一”代理人“登一”是赌博公司在中国内地的总代理,有一定的资金实力。这类庄家很少直接面对赌徒。他们会寻找下一级的代理(称为“登二”)来直接面对赌徒。一个“登一”,可以开出很多个“登二”。

“登二”代理人(土庄)“登二”这个群体是赌博团伙的主力军,通常都是“地头蛇”来做。他们级别不高,任务繁重。他们负责布置水线及寻找赌徒。通常情况下,“登二”会占所代理平台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的输赢。他们也会给水线一部分优惠政策,比如说:水线所代理的“登三”平台的赌徒四周累计输十万,那么在四周过后会返还“登三”

代理人一万。这政策叫“输十退一”。和“登一”不同的是,“登二”不但外包平台,还直接联系赌徒。“登二”

代理人通常都有自己的“要债团队”,负责讨债。

“登三”代理人(水线)“登三”是“登二”的下一级,直接跟赌徒联系。这个层级的代理人通常都是没钱没地位、只有烂命一条的人。这个层级的人最苦,不但赚不到多少钱,还总冲锋陷阵。一旦赌徒出现坏账,他们还要为其负责;赌徒跑路了,他们还要为其顶债。总之,每完蛋十个赌徒,至少要有两三个水线跟着完蛋。他们的风险一点不比赌徒小。

赌徒拿到“登二”或“登三”发来的信用账号后,在网上赌博。

通常会约定好一个数额(比如二万、五万、十万),无论赌徒输赢,到这个数额后就必须结账。如果一直输赢不到这个数额,那么通常每周一结账。

二狗的这个朋友,就是“登二”代理人,接电话时他似乎刚刚睡醒,简单寒暄后,他说他现在已经不做球盘了,但还是邀请二狗去他家附近坐一坐。

反正在家憋闷着也难受,不如出去溜达溜达。二狗问清地址后就去了。

二狗跟这个朋友称兄道弟,但是他的年龄却比二狗大二十几岁。

他的绰号叫“老刀”。乍一听这个名字可能会以为他是粗鲁彪悍的壮汉,满口污言秽语,说不定身上还有刺青,可这“老刀”偏偏不是这个样子,他白净、清瘦、文质彬彬,眉目间颇有点陈道明的意思。他的气质沉稳而淡雅,说话声音不大,喜欢微笑着看人,个子不是很高,腰杆却很直。如果没人告诉你他是江湖中人,或许你会认为他是大学教授。事实上,他的确可以做教授—如果有高校开设赌博专业的话。

二十五年前,他为了学出老千,玩碎了三大纸箱扑克。

老刀曾经吃过十二年官司,但他说那是冤枉官司,具体怎么冤枉,他却从来不说。有一次被二狗问急了,他说:“这就是命,我这么多年做过的错事加起来算,判二十年也有余,但是以前我犯的那些事全没被处理,偏偏吃了这么个冤枉官司,现在想想,这就是命,就是报应。”

二狗知道老刀这人信命。1976年,也就是老刀十六岁那年,他被人打“死”在虹镇老街。打他的人都认为他死了,老刀也认为自己死定了,可他偏偏又活了过来。

老刀在2000年才再婚,结婚的时候已经四十来岁了。他的这个老婆是个骨子里透着**的漂亮女人,叫小风,1970年前后生人。虽然她年纪不是很大,但是经历不凡。她曾在日本东京“留学”十年。有人说,所谓的“留学”,其实是在东京卖春。卖到最后,小风居然成了老鸨子,在日本着实赚了很多钱。2000年回国后,跟老刀勾搭到一起,很快就结了婚。对于老刀来说,小风的确是个贤内助。老刀对外,小风管钱,两人不但是夫妻,也是生意上的好搭档。

二狗认识老刀已经多年。那段时间,二狗赌球输了不少钱,已经输成了青皮。有一次,在黄浦区的一个球庄那里一个星期又输了二十几万,到了星期一结账的时候,只能结出十万,剩下的十几万需要分期还。由于和这个庄家不熟,需要一个头面人物给二狗做担保,就这样,二狗通过一个朋友,认识了老刀。二狗的朋友说:“你这事儿是出在黄浦,要是在杨浦、虹口,只要老刀说句话,他怎么也得给你免去个三五万。”老刀当时听完笑笑,并没说什么。

事情解决得异常顺利。老刀的面子果然不小,电话打过去,对方就同意了二狗分期付款。事情解决后,二狗始终觉得欠老刀一个人情,总想表示表示,当时正临近春节,二狗就买了两条中华烟去看他。恰逢老刀宴请朋友,二狗也就坐下来陪着喝了几杯。再后来,二狗帮老刀的亲戚找过工作,老刀又帮二狗解决过球账,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二狗戒赌以后也常跟老刀联系,喝点小酒,聊聊天。直到2007年以后,由于工作很忙,二狗跟赌博圈的朋友渐渐失去了联系。

老刀虽然是庄家,在过去十多年里,自己却只赌过一把。

那是1998年世界杯决赛,巴西对法国。在此之前,老刀已经代理过一段时间球盘,赚了些钱。那是上海滩庄家的黄金时代。虽然以老刀的资格,他完全可以“吃”五成,可慎重的他却只“吃”一成,意思也就是,如果对方下十万赌注,那么无论输赢,老刀只付出或者只赢得百分之十,而百分之九十则报给别人,交由更大的庄家承担风险。

在那届基本没有冷门的世界杯上,就是这百分之十的输赢,让老刀输了四百多万。对于当年刚刚服完十二年大刑的老刀来说,这数字足以让他一蹶不振。

当晚,老刀决定搏命了。

那天晚上,为了跑路方便,强作欢颜的老刀遣散了所有帮他报球的小兄弟,自己一个人躲在上海火车站旁的一个小旅馆里。他已经买好了一班深夜从上海过路去东北的火车票。在那个简陋的旅馆里,老刀一直没勇气打开那台十四英寸的小破彩电。就在那晚,他自己一个人接下了百分之百的注码,一注也没报给上家,自己承担全部的输赢。

而最可怕的是,这些赌徒全部下注巴西队,没一个赌徒下注法国队,全部注码加起来,有九百多万!也就是说,如果老刀输了,他就要自己一个人付出这九百多万!

老刀说,他吃十二年冤枉官司时都没这么哆嗦。如果输了,下半辈子肯定会流亡在外,客死他乡;哪天被债主抓到,说不定连皮都给扒了。

那天晚上,直到上半场该结束了,他才颤抖着打开了电视机。

他至今也忘不了他打开电视机的那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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