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安扯起了地上的杜惜晴,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这可把杜惜晴吓坏了,她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却见那被宫女侍卫撑住的皇帝抬起头,那目光狠狠落在谢祈安的身上,却有泪从那眼中滑落。
看到此处。
杜惜晴心中长叹,忽觉至亲间这般,也是悲哀。
可到底是当众如此顶撞皇帝,杜惜晴心中忧虑,却见一路无人敢拦,那宫女都躲得极远。
杜惜晴心中有了定数。
但她为多说些什么,直至轿子出了宫换了马车,她望向谢祈安。
此时他眼睛倒是不红了,似是平静下来了。
她又看了一会儿,想着怎么搭话。
谢祈安:“想说便说吧……”
杜惜晴:“多谢二郎帮我说话。”
“这算什么帮。”谢祈安苦笑道,“我本就是这样想的。”
杜惜晴顿了顿,思索片刻,还是问道。
“你同圣上的相处……和我想的有所不同?”
谢祈安:“是因我会同圣上吵架吧。”
杜惜晴道:“我听外面说书人讲的,皇帝说的话,没有多少人刚忤逆。”
谢祈安却是一笑。
“若谁都不敢忤逆,那夷人就不会打进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谢祈安道,“只有我敢如此同耶耶吵架……”
杜惜晴听着他嘴上称谓的变化,心中叹息。
谢祈安:“阿姊说我被惯坏了,这天子无论如何都是与祖父不同的。”
“也是可笑,当了皇帝便不是……”他说着一顿,“我祖父了。”
杜惜晴听到他的话,既觉得他幼稚,却也有些羡慕。
杜惜晴:“圣上是你的祖父,不然二郎这般同圣上争吵,怕是早就被罚了吧。”
听到这句,谢祈安的表情好了些。
杜惜晴见他如此反应。
到底还是有感情啊,她心想。
谢祈安:“耶耶几乎不罚我,便是我做错了事,也顶多责骂一两句……可他从不听我说话。”
杜惜晴再清楚不过这种人,寻常处着,没有利益关系那是最好,可若是损害了自己的利益,那便立马翻脸,这是这样的人,大多是朋友,丈夫……不应是父母的。
杜惜晴:“我父也是如此。”
谢祈安看来,双眸微微发亮。
杜惜晴与他相处多时,知这是他来寻求安慰了。
若是和往日一般,她会说些话为皇帝开脱,令他心中舒服些。
她望着谢祈安。
杜惜晴心知,这孺慕之情很难打破,连她也是脱了层皮才看清。
可他的祖父是皇帝。
杜惜晴不停地想,她在想谢祈安对她不错,她已经过得比许多人要好上许多了。
不用嫁人,也不用再卑躬屈膝。
所以满足吧,这日子究竟是哪里过得不好
可她却控制不住在想,想那街边的箩筐的孩子,想那逃难时的黄沙遍地,枯骨连连……随后又想到了那殿前的皇帝,他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若是贤明大义的君主便也罢了。
明明只是这般寻常又普通的老头。
杜惜晴望着谢祈安。
为何,为何呢?
谢祈安:“晴娘?”
那安慰的话语到了转变,忽然转了一个调。
杜惜晴:“不是所有至亲都会真心喜爱自己的孩子的。”
她这话一出口,谢祈安脸色又白了下来。
望着谢祈安那惨白的脸,她心中竟感到了快意。
杜惜晴:“大人您应是清楚的吧。”
不该说这些的,她心想,可她却是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住地想刺他,那本平息下去的恨意再度翻涌。
为何那般苦难会落在她的身上,为何这般昏庸又普通的君主会被人如此拥护?
为何……为何她还是不满足?
杜惜晴:“我父不爱我,圣上也不爱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