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缓不慢到了六月初。
这样的季节,天气算不上热又绝对不冷,空气也闷得慌,最容易发一些小病小热。
俞奚上个月拍摄入水广告染上了咳嗽,辗转一个多礼拜还没好。
裴观玉每天都要给她喂药。
但俞奚贪凉,咳嗽反复,裴观玉把林照喊到了家里。
看着他白大褂上的副院名牌,再看人忙了一天还过来给她处理这种小病,俞奚也没好意思浪费时间。
公寓小,俞奚打吊水的时候,能听到林照和裴观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这种天气对病人康复不易…裴老先生又感染了风寒,情况加重。”
俞奚听出林照是让家里人做好心理准备,人很可能说去就去。
裴观玉事不关己地回应:“万事具备。”
俞奚听出他大逆不道的弦外音,大概是:就差人死了。
看得出林照亲自过来也只是想在裴观玉这里传消息,后面拔针是他的学生赶来的。
两瓶药水打进来,药到病除。
俞奚不再咳嗽,裴观玉拧着的眉心也松开。
俞奚最近忙得团团转。快要期末周了,她又陷入了昏天黑地的复习中。
俞奚还顺利拿下了B牌的代言。
看她在这边发展势头迅猛,公司把经纪人都派过来,替她对接品牌商务。
复习之余,俞奚必须抽时间,去熟悉品牌和全系列产品。
裴观玉今天回来的挺早,身上还穿着制服——藏青色双排扣军装,金色雕花纽扣,左胸是功勋奖章。
他是俞奚见过的人里,最适合穿制服的人。
身高腿长,肩宽背直,仪态好,从不含胸驼背,满身清冷疏离的气质,更给这一身衣服增添禁欲威严。
俞奚快速扫了眼他胸前的铭牌,瞥到上面的军衔,哪怕知道他如今混的好,但真的了解到,还是震惊了一下。
她视线停留久了些。
不知露出了什么表情,又让他不舒服了,裴观玉冷不丁说:“很难看吗。”
要是之前,俞奚肯定不会承认说好看。
但简泱说:小疯狗也是小狗,一定会喜欢被夸赞。
俞奚便实话实说:“挺帅的。”
裴观玉想要立刻脱掉衣服的手顿住。
还没到开空调的时候,俞奚没开。
室内气温起码二十多度。
俞奚看他进门,也没有和往常一样换衣服,穿着这厚重的一身,端正坐在沙发。
不热吗?
俞奚原本趴在沙发背书,他这样笔直地坐过来,她腿也施展不开,而且穿得像男模,诱惑得很,打扰她看书。
俞奚后天就要考试,索性进了卧室,靠在小沙发上。
熟不知她刚走,裴观玉的表情就变了。
他眼睛发热——他一定又是被她欺骗和戏耍了。
就如同那年骗他大声唱歌,实际她只是为了嘲笑他。
很坏,永远都这么坏的奚奚。
俞奚正揉着头发痛苦背书,
一转头,裴观玉进来了。他已经洗完澡换了衣服,制冷机一样坐在她身侧。
冷冷看她背诵,一句古文颠三倒四背十遍还在漏字。
世界第一笨的公主。
被文言文折磨的俞奚突然有点想念曾经陪着她一起背书的裴观玉了。
他会给她解释文意,教她背书技巧。
她实在背不下来的句子,他就当复读机,耐心地在她耳边念,知识总能钻进脑子。
时岁的话又突然映入脑海。
她说:小狗是情感高需求的生物,小疯狗更是。
有的时候要故意让小狗知道,他很有用,还在被需要。
俞奚慢吞吞把书推过去。
裴观玉视线落在书页,无动于衷地说:“做什么。”
俞奚翁里翁气:“陪我一起背吧。”
裴观玉没有如简泱说的那样,兴高采烈接任务。
他的语气谨慎阴郁:“你上次不还是嫌我烦。”
俞奚眨眨眼:“我只是不想你替我做,但你可以陪我。”
她把书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现在需要你。”
他气息更重了些,倏地把脸偏开。
嗓音不太成调,起起伏伏的:“什么话都是你说的。”
“需要我的时候就骗我,不需要就一脚踹开,你以为我真的会一直——”
俞奚打断:“那你要拒绝我吗?拒绝我,那我以后真的都不再需要你。”
裴观玉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他静静看着她许久,俞奚快被看得心虚。
“你是在哪里学到了这种不成套的方法,来训诫我?”
“……”
俞奚错愕。
她没想到他能这样敏感,立刻就发现了她的意图。
时岁和简泱说了,在前面的方法奏效,他平和一些的时候,就可以加一些训诫和诱导方式,让他逐渐收起爪牙,改掉坏脾气。
前面都好好的,怎么步入正题失效了?
难道是自己性格太燥了,没有她们的耐心,说着说着就偏离了教纲?
裴观玉不冷不热道:“简泱那几个人教你的?”
“……”
没事。
时岁她们还说,遇到挫折,也不要慌乱,还有最后一步杀手锏。
俞奚问:“是什么?”
“他爱你。”
爱吗。
他爱她吗?
俞奚说裴观玉或许更恨她,想报复她。
她们都坚定地摇头:“一定不是。”
俞奚:“那他现在这样作来作去,是想要什么?”
三人,包括沈惜月都异口同声:“想要你爱他。”
俞奚侧头,他们隔空对视上。
俞奚莽莽撞撞就开口:“你还想我爱你吗?”
“……”
一片寂静。
从裴观玉的眼睛,俞奚看到了深冬的霜,冷秋的雾,最后变成潮湿的水汽。
他却还表现得冷淡:“你想拿这个做交易?”
俞奚索性直白地摆出底牌,重复一遍:“你想要吗?我的爱。”
有什么在空气中无声灼烧,让她的神经都被拉扯成一条紧张的丝线。
谁也没有先退开视线。
裴观玉张了张唇,喉间吐出一层艰涩的气息。
“不要。”
“不想。
他不要施舍怜悯的那一点爱。
这是毒药。
会再次让他被背叛,被丢下,变成傻瓜。
俞奚心一刺,有瞬间又要放弃了。
和简泱她们不同,在和裴观玉的关系里,她背叛欺骗的次数确实太多,总是气势不那么足的一方。
她还是个乌龟,被刺到就会理亏地缩回壳里。
但时岁以过来人视角说:“胆小总会将道路走曲折。”
于是俞奚掐了掐手心,继续凑近他的脸。
他的脸颊还有浅浅的淤青。
俞奚亲上去,嘴唇轻柔地碰了碰,逼问他:“真的不想吗?”
“被我爱,我会保护你,会一直陪着你,会…”
裴观玉如避蛇蝎一般躲开她的亲吻,后脑靠在沙发,用手臂挡住眼睛,情绪波动不止。
他倏地又放下手,睁开眼,无机质的瞳孔对上她,口中拒人千里之外地一遍遍重复。
“不想。”
“我不想。”
“你永远不可能再骗到我。”
惊惶,痛苦。
像受伤太重后的应激反应。
俞奚的心脏被牵动着,无言的沉默蔓延开来。
俞奚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点——他的确还爱她,但不敢再信她。
算了,慢慢来吧。
俞奚:“那你到底陪不陪我背书?”
“……”
一秒,两秒。
他握上笔,给她做批注,硬邦邦地说:“你这句话断句断错了。”
夜已经深。
他们现在每晚睡觉,都还必须用手铐拷着。
到锁住她的手腕,紧紧抱着她,裴观玉波动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闭上眼,呼吸终于均匀。
俞奚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很久才闭上眼。
次日,俞奚考完试,从教室出来坐上车,在[训犬计划]群聊里发布。
Cici:[失败了。]
Cici:[小猫叹气jpg.]</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