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只手稍一点用力,将他的脖颈往下按,亲吻上他的眼睛。
他突然像个鹌鹑一样僵住。
俞奚觉得这个梦的触感格外真实,她从他的眼睛,亲到鼻尖,再到嘴唇,每一处都碰了一碰。
她轻声说:“不脏。”
“裴裴很干净。”
俞奚说出只在梦里才会和他说出口的话。
可惜,这个梦里的裴观玉像个木头,点了哑xue一样,也不回应,任由她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摸了摸。
“我会保护你的。”俞奚说。
裴观玉睁着眼,面色怔忪,呼吸都放轻了。
酒原来有这么好的效果,喝醉了就能升入天堂。
幻想出来的奚奚,是不是什么都能说,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俞奚被很缱绻温柔地亲吻住。
她被这个梦里的裴观玉,脸颊贴着脸颊蹭着,他的唇摩挲她肌肤的每一寸。
这个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他没有再冷冷地推开她,说恨她。
他喑哑又晦涩地吐字,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孩,带着鼻音说:“奚奚,我很想你。”
“我一直在想你。”
“我爱你。”
“一直爱你。”
裴观玉像个毛绒绒的狗一样,贴着她乞求地蹭。
“和好吧,奚奚。”
“和好就贴一贴我。”
裴观玉温热的泪水落在她脸颊,也烫化了俞奚的心脏,她的眼波粼粼,手臂环紧他的脖颈,脸颊贴上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和好。”
他们像要互相将对方融入进骨血里,抱得紧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俞奚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
裴观玉决定他明天还要喝醉。
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落在眉眼,两人都不是睡眠很沉的人。
揉着眼睛幽幽转醒,一睁眼,就互相对上视线
一秒。
两秒。
无尽的沉默。
俞奚猛地坐起身,用手机看了眼时间。
“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观玉垂着视线,没有看她:“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昨晚沈惜月走后,他又喝了几杯,这次晕的厉害,都不记得是怎么联系司机,然后坐车过来的。
头还一阵阵地痛,酒精让伤口更严重。
裴观玉将头靠在床前抵着,缓解神经的抽痛,不动声色撩眼皮,看她。
他还有一段记忆。
喝醉会萌生不存在的记忆吗。
俞奚也有一段记忆。
从前再印象深刻的梦,醒了也会模糊忘记,可这次的却很清晰。
“和好”那段,是真的假的?俞奚的心脏加快跳动着。
两人都没再吭声。
俞奚起身去洗漱。
冷水拂在面上,大脑清醒一些,昨晚的细节反而更真实。
她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
但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还记不记得——他昨晚看起来意识不清。
清醒的裴观玉,是不会对她撒娇说喜欢的。
理性分析,如果“和好”,于她而言还是好事,至少裴观玉的情绪不会再那样阴晴不定,她也能和他好好沟通。
或者…俞奚第一次预想,他们或许也有好好在一起下去的可能。
因为昨晚,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互相说和好的时候,俞奚有瞬间体会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幸福甜蜜。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他们最初在一起时。
俞奚看见他笨笨的,每一条都绞尽脑汁回的消息;示弱撒娇求她多陪陪他的粘人;吃饭时认认真真剖尸的一整条鱼,亲手给她绘画的美甲图案…
俞奚在洗漱间耗了很久的时间。
出来时,俞奚看了眼坐在餐桌,做了三明治等她吃早餐的裴观玉。
气氛有些尴尬。
裴观玉手机开机,电话就不停响,他低垂着脸,唇角的淤青很明显。
他接了通电话,俞奚听出对面是柏灵,因为他平静地喊了声“妈。”
下一句就是:“我没死,您还可以高枕无忧。”
俞奚下午有杂志要拍,需要消肿,准备做一杯黑咖啡。
喝着咖啡,看着裴观玉的脸,还是没忍住,去冰箱拿了鸡蛋放在灶台上煮。
古装剧里看过,用鸡蛋滚脸可以消肿。
柏灵说:“我会让他去死的。”
裴观玉淡淡:“谁去死?”
“我的两位父亲,父子俩都去死吗。”
“”
俞奚一回头,发现裴观玉正一眨不眨地看她。
她这才看出来,他就是故意这样直白又扭曲地说给她听的。
他特别在意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出身不是裴观玉能选择的,俞奚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她虽然不会就这个事情攻击他,但不代表她喜欢听他这些疯癫语录。
又怕露出什么表情被他敏感地曲解,索性拿着咖啡进了卧室。
翻着手机,发现沈惜月邀请她进了一个[偏执狂受害者联盟]的群聊。
群里算上沈惜月竟然已经有三个人。
头像是小羊玩偶的账号,俞奚认识,是简泱。
更惊奇地,是俞奚发现了一个久违的熟人——
时岁。
那年俞奚回洛杉矶,注销手机号前,有和她抱歉地说明情况。
时岁并没有多管闲事,只温柔地祝她一切顺遂。
世界原来这么小的吗?
沈惜月发来私窗,和她介绍时岁,说是她和简泱去洛杉矶玩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特别好的姐姐,当时简泱在她的动漫工作室实习。
俞奚:[我其实认识岁岁姐]
但这又是一段可怕且不好的回忆了。
俞奚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就是裴观玉那次在停车场的发疯。
沈惜月发来一连串问号。
但这件事说来话长,俞奚先回了群里简泱和时岁发来的友好问候。
作为群主的沈惜月发消息,约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坐在一起聊一聊天,帮俞奚出出主意。
但沈惜月还发来小窗表示,如果最终还是调解不好,她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她和裴观玉分手。
裴观玉的脚步声靠近了,俞奚快速退出群聊。
空气静悄悄,像有一根线牵扯着他们两人的神经。
又是谁也不先开口。
俞奚不确定裴观玉记不记得半夜的“和好”,琢磨着该怎么试探。
裴观玉忽然又在面对面和她科普般说:“你能听懂什么是扒灰吗?”
这个俞奚确实没懂,她睁着大大的蓝色眼睛,皱着眉看过去。
裴观玉突然颤着肩膀笑起来,边笑边喊了她一声“笨蛋。”
俞奚被这句笨蛋挑衅得火气直冒,还没发作,被裴观玉压上来,很暴力地亲吻住。
她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他半蹲着,几乎是跪在地上。
裴观玉的体温烫到不正常,眼眶也通红一片。
他把舌尖探入她的唇腔,用他最常用的,冒犯式地舔她的喉咙,喂进来不知多少唾液。
裴观玉边亲边在她耳边一字字强调说:“就是□□.伦,我就是他们乱.伦生出来的孩子。”
他退出一些,指腹将牵扯出来的银丝重新涂抹在她唇瓣,瞳孔是压抑痛苦的漩涡。
“还记得vc和你说,想自杀吗?”
俞奚记得。那时他大概接近十四岁。
“那天我看见我爷爷和妈妈在做.爱。”
俞奚不知道这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他在耳边绕口令般念着“妈妈喊爷爷爸爸”“爷爷问她喊爸爸裴观玉喊他什么”。
俞奚的cpu都快听烧了,被他亲出刺激性的眼泪。
她终于知道裴观玉和她在接吻和上床的变态恶趣味来源于哪。
他骨子里觉得自己低劣,所以使着坏将她也“弄脏”,相当于狗标记地盘,满足病态满足的心理。
他总是说自己脏,可只要她真的顺着他说,或露出半分受不了的神情,又能顷刻间摇摇欲坠,风雨欲来。
被发现了秘密的裴观玉,无异于被剥了皮毛,阴晴不定的落水小狗,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俞奚曾经不想承接他生命的重量,她没有这样茂盛的能量。
那时的她年纪小,裴观玉也只是谈了几个月恋爱,偏执得让她无法承受,要任性甩开的大麻烦。
可现在,俞奚没法再做到冷静地隔岸观火了。
因为闭上眼,脑中已经不再是纠葛的恨意。
而是。
少年亲手将她送离深渊的生涩眉眼。
是对她的轻声告白,是对她“永远自由”的祝福。
还是数十年如一日陪伴她,教她念书的vc。
霸凌她的女生离奇受伤;考上高中时那场盛大的烟火;备考A大时全部对得上的考点…
一切的不合常理,都因为对面是裴观玉而变得合理起来。
是他。全都是他。
干坏事的是他,保护神也是他。
裴观玉无孔不入地将他嵌入她生命的各个时段。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陪伴她岁岁年年。
俞奚恨他惧他的时候,拒绝去想他的好。
可当他示弱,这样多的牵扯和记忆涌上大脑,她竟又完全恨不起来了。
俞奚的心在随之他牵动,被扯出丝丝入骨的疼,让她无法再狠心地剥离开,任由他在牢笼中痛苦挣扎了。
人的爱恨怎么可以转换得这样快。
明明昨天,在被逼着去结婚时,他们还互相诅咒一起去死。
晚上又能抱在一起,一个做梦,一个醉酒,说出平时死都说不出的话。
“你不脏。”
俞奚在裴观玉神经质地诉说着听见裴坤和柏灵聊天,轻飘飘说到原配妻子被抹杀的生命时,抱住他。
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抚摸到脖颈,她轻声说:“裴裴,你很干净。”
掌心下,裴观玉的肩膀在像风吹的芦苇般颤动,又像是小狗试探蹭她的尾巴。
俞奚试探着想要说更多,耳边却传来喑哑的一句:“你现在的演技真好。”
好到他如临深渊的惶恐,却又无可救药地祈盼。
心脏砰、砰、砰。
让他又要变成愚蠢的傻子了。
他太熟悉这样被塞一口糖,尝到甜滋味,再被狠狠欺骗捅刀的流程了。
每次都是这样,在他总以为幸福会降临的时候,就会迎来更深的深渊。
那他宁愿永远不贪婪那点幸福。
俞奚的胸腔缓缓冷下来。
所以。
“和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一切真的只是大梦一场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