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里里外外八九个孩子,几十个孙子外孙,但也就出了一个裴观玉这样的天才。
所以裴观玉才十八岁,就直接安排他,让他生出更多天才?
沈惜月愣在原地。
哪怕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是她外公,她依旧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寒-
俞奚在家等了几天,却没收到裴观玉的消息。
他就和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俞奚还只是有些不爽。
以往裴观玉去做实验好歹还会打个招呼,现在是什么意思?
俞奚十分纳闷,又在家里憋了几天,无事可做,试镜还连连被拒,她终于感觉到些许烦躁起来。
和陈佐依视频,对面欢声笑语。
她正在酒吧,给她直播乐队的演唱,曾经小伙伴都挤在屏幕前,在问她怎么还不回来玩。
俞奚这头是冷冰冰的黄昏。
同伴看她的模样,开玩笑说她像会在房子里调制诅咒药水的女巫。
俞奚用手把脸挡住。
顿了顿,掩住嗓子里的鼻音:“我…会回来的。”
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俞奚自己都不清楚。
甚至没法和任何人去说回不来的原因。
俞奚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出现的地方也总是人声鼎沸。
现在她却像被困在了小小的方格里。
在大陆,她没有事业,没有什么朋友——而造成这一切的,该死的男朋友也消失了。
在家一周后,俞奚终于快要憋疯了。
当她无可奈何准备出门溜达喘口气时,走到电梯门口,突然发现那两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随,像是看犯人一样看着她。
俞奚的邪火终于在这一瞬升到了顶端,问他们到底什么意思:“我现在正常出行你们也要跟着吗?”
得到的还是人机般的回复:“抱歉。”
他们解释最近情况比较特殊,不是跟踪她,是小裴少爷刻意嘱咐要他们一直保护她身边——但俞奚已经完全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
她突然像疯子一样暴躁地大声说:“让裴观玉给我滚出来!告诉他我要回家!我要和他分——”
最后一刻,俞奚的手机响了,她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人竟然是裴邵詹。
俞奚脸色微微变了,“砰”得转身,把公寓门关上。
俞奚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拧眉看着,掩去脑中那些不安的胡思乱想,做了几个深吸气,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
裴邵詹在那头大呼小叫,第一句话就是:“你和裴观玉说了什么?他查过来了!”
俞奚腿发软,声音还是保持着镇静:“我疯了吗?我能和他说什么。”
“你没说他怎么会突然找上我?”
裴邵詹前几天和狐朋狗友包了艘船海钓度假,海上信号不好,回来才看到邮箱信息。
裴观玉发来的邮件简洁到嚣张的程度,上来就自报家门:[我是裴观玉。]
[我需要了解女朋友俞奚与贵司签署的合约情况,请尽快发给我,谢谢。]
这条不明不白的邮件让裴邵詹心虚不已,胡思乱想。
最近裴观玉老子的位置又在提,传闻保密项目也出了惊人的新成果,上面极其看重。
裴老把他眼珠子样捧着,真整起他一个小虾米来还不是毫不费劲。
于是裴邵詹收到邮件后,想都没想,就第一时间滑跪道了歉。
[Dr.裴,不知俞小姐是您的女友,曾有冒犯,全属无意行为,我愿意当面给您也给她送上最诚挚的歉意。]
这条邮件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裴邵詹担惊受怕了好几天,随时觉得要大难临头,憋得实在忍不住了,才打了电话过来。
“他在查什么?”
裴邵詹语气紧绷:“查你和公司的合约。”
俞奚顿时松口气,不耐烦道:“大惊小怪什么?你就说我们已经和平解约。”
那头像是凝固住,一时没说话。
俞奚察觉不对:“难道你说什么了?”
裴邵詹:“我以为你看他最近更发达了就把我卖了,所以我——”
俞奚咬牙切齿:“所以你?”
“我都已经回邮件道歉了!”
Gameover。
“……”俞奚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脸色已经灰白。
所以裴观玉这些天故意不出现,是已经知道了赌约?让人寸步不离跟着她…是惩罚吗?
电话那头,裴邵詹还在质问是不是她卖了他,蠢得像猪。
俞奚忍无可忍,咔嚓挂断电话:“你怎么不蠢死!滚吧!”
她勉强定下心神,无头苍蝇般焦虑地在原地乱转了几圈。
她至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裴观玉怎么就突然查到了合约的头上。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天她透露出想要继续演戏的意思。
所以他就去查了?
可俞奚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她没说任何合约的事。
俞奚死死咬着嘴唇,低头无助地翻手机联系人。
翻到沈惜月的时候,她的手倏地定住,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她睁大眼,快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听。
沈惜月热情地问:“奚奚,怎么啦?”
“那个,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俞奚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我遇到了点麻烦。我想回洛杉矶,但我回不去。”
沈惜月哦了声:“是签证问题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是这样的。”
俞奚飞速地说完前因后果,“我是和人打赌才追的我男朋友,现在我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我联系不上他,还被他的保镖跟着,他们不让我回国,月月,我现在很害怕…”
那头反应了几秒,突然暴躁出声:“岂有此理!!!”
“是哪来的法外狂徒,我现在就给你报警!”
俞奚艰难道:“他家里有点背景…”
沈惜月冷笑一声:“那他算是惹错人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看我表弟怎么整…”
突然,沈惜月想起什么,猛地噤了声,“完了。”
俞奚心一提:“怎么了?”
沈惜月一连“完了”好几声:“呃…忘记了,我表弟最近不太方便。”
俞奚一颗心又缓缓沉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是吓糊涂了,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病急乱投医,还把打赌的事情说出去了。
“那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现在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可能是我过度担心…”
“奚奚我不是拒绝你,哎呀是我表弟最近真的,他被关——”
突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三声。
电话立刻被俞奚挂断,她心惊肉跳地看向大门。
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疾不缓,是裴观玉敲门惯用的频率。
俞奚的呼吸都放轻了,心跳和敲门声同频震动。
她不回应,敲门声便又响了三声,这次比之前急促了些。
这三声后,裴观玉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公寓有他的指纹,“咔哒”,解了锁。
门打开,露出少年的脸。
半个月未见,裴观玉瘦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更白,有种不见光影的透明感。
他静静看着她,俞奚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模样。
却立刻想起赌约的事。
她的心脏动荡不安,像有一串火车呼啸而过,等待着被审判。
就在俞奚怔愣时,裴观玉两步上前,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将她极用力地揽进怀里。
嗓音有种被闷坏的哑,透出极致的,深刻的想念。
“奚奚,我好想你。”
所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都没有出现,反而是淅淅沥沥如雾般的雨丝飘在心尖。
裴观玉眷恋地贴着她的脸:“奚奚,我已经和他们公开了。我只是你的。”
公开?他们的关系吗?
俞奚怔愣着,大脑飞速转动。
所以…他并没有知道赌约的事?一切都是她在自己吓自己?
该死的!都怪裴邵詹这个蠢货!!!
害她担惊受怕还让事情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俞奚心脏重新跳动,血液涌入四肢百骸,她终于活了过来:“那你这么多天都去哪里,唔——”
俞奚后面的声音被吞噬在喉间,因为裴观玉突然很凶猛地亲上她。
这是一种称得上暴戾的吻法。
俞奚被带着后退了好几步,倒在沙发上。
裴观玉的舌头穿梭在她唇齿,逼出她的嘤咛气喘,他浑身都充斥着不正常的兴奋痉挛,眼尾泛红,衬着苍白的面色像是一具艳鬼。
他的唇齿发抖在咬她的脸,舌尖舔过她的脸颊眼睛唇角。
喉间发出低闷的呓语:“奚奚…奚奚…”
“我要吃掉你。”
那种久违的恶寒感让俞奚的脊背瑟瑟发抖,惊惧地尖叫出声。
裴观玉的瞳孔有瞬间的清醒,他僵了下,翻身得过快,跌倒在地上。
“抱歉,我忘记吃了。”
俞奚追上去:“什么忘记吃了?”
裴观玉停都不停,继续膝行着去茶几,面无表情地拿刀割手,血液溅在地上。
俞奚吓得魂飞魄散,“你疯了吗!”
用力碾着伤口看血落下,疼痛唤回理智,裴观玉到这时,似乎才终于彻底镇定下来。
他似乎筋疲力尽,头埋在沙发,眼睫垂落,突然昏睡了过去。
俞奚心惊肉跳地缓了好一会,才安静地过去给他包扎伤口。
觉得他睡得不舒服,再把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大腿。
裴观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连睡梦中眉头都紧紧皱着。
俞奚瞧着,不自觉抚平。
情绪大开大合,最后汇聚成细细密密的酸涩涟漪。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小小年纪,就活得这样痛苦压抑呢?
但这似乎…又不该是她管的事,俞奚垂下眼睫,强自定神。
裴观玉梦见自己被关在透明的玻璃罩里。
眼睛。
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拥有深红的,闪烁的巨大眼球。
这些眼球疯狂地贴近窥伺,在眼前放大,尖锐地颤鸣。
“错了。”
“又错了。”
“这是惩罚。”
他被巨大眼球的阴影覆盖,口鼻被捂住,丢进沉不到底的深潭。
“我是Cici。”
少女空灵的嗓音从天而降,打了个响指,鹅黄的裙摆展开,温柔地接住他,“我会魔法。”
“让我翻翻我的魔法书。”
“我来保护你。”
裴观玉睁开眼时。
面前一片漆黑。
禁闭室二十四小时都一样黑,人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分不清时间和空间的时候,思维会紊乱,心智会失常。
他应该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真的看到Cici,真的枕在她的腿上。
被她捧着脸,这样温柔地亲吻。
俞奚已经想清楚了。
纸迟早包不住火,裴邵詹那个蠢货随时都会露馅。
俞奚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没法支撑她再缓慢执行思考,她必须得立刻哄好裴观玉,让他愿意放她回洛杉矶。
“裴裴。”她把吻落在他眼睛,“和我做.爱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