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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暗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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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林太太乐得合不拢嘴,“都是你的功劳。”

“也是你衬得起,”明月笑道,“这回进京,我又看见两种时新发髻,有一种倒很适合你。”

林太太喜不自胜,“全赖你费心。”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一点不错。

以往她不会打扮,十分懒怠迎来送往,总觉得会有人在背后笑话。又因不怎么出门,便更懒怠打扮,就更不愿意出门……

可自从明月帮她挑选妆容、搭配衣裳之后,周围的人都夸赞她装饰得体、舒展大方,林太太便渐渐自信起来,也不弓腰缩背了,许多以前撑不起的衣裳也很合适了。

如今她偶尔得了新衣裳,还很愿意主动出门走一走,引来更多赞美,然后就更愿意收拾自己,觉得生活多了许多乐趣。

明月看着眼前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的林太太,再回想当时黯淡无光、压抑躲闪的“小老太太”,真是天差地别,替她高兴之余,也有些得意:我也算做了件大好事吧!

又听林太太划算才得的那匹霞染,“那颜色极好,正是过节穿的,先叫针线上的人给老太太做一件,正月十五穿……”

等老太太穿过,晚辈就能接上了。

两人说了大半日,茶水都喝干两壶,林太太这才意犹未尽道:“差点忘了正事。来年七月是老太太的整寿,我和当家的都想大办,寿礼么,左不过是那些东西……我想着她老人家向佛,什么金玉佛像、名家挂画是不缺的,再送未免落了俗套,不如请你找个可靠的绣娘,绣一幅观音像,要近人高的,挂在佛堂里以示虔诚。”

明月细细问过要求和忌讳,心里就有了主意,胸有成竹道:“这个不难,包在我身上!”

王家做吃食买卖发家,年夜饭尤其隆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所不包。

桌子正中一道炸得金灿灿的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又有八荤八素并若干汤水、点心。

明月是贵客,王大官人便命人将鱼腹上的嫩肉夹与她吃了,又上自家酒窖酿造的果酒。

明月素日滴酒不沾,今儿却也放开了,几杯据说“不醉人”的果酒下肚,周围的动静便渐渐远去,然后睁眼就是天亮了。

苏小郎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昨日她醉酒的情形,“眨眼您就滑到桌子底下去了,大家都唬了一跳!”

明月:“……行了,闭嘴吧。”

这种细节就非说不可吗?!

正月初二,周家老爷子亲自来王家递话,说想送一个孙女跟着去。

出门前,明月就对苏小郎说:“一定是那个还没见过的小的。”

去了周家一看,果然是。

相由心生,当日明月一见周家的大姑娘,就知道她是个腼腆内敛的女孩儿,胆子也不大,大约是不能成行的。

今儿再一看那个小的,虽然也有点对未来的迷茫和紧张,但眼神却很坚定,如跃跃欲试的小兽。

周老大两口子直接带着包袱来的。

“你叫什么?”明月摸摸她有点皴了的小脸,呦,手也冻了,回头得好好保养保养。

“角儿。”这个姐姐好香啊,手也好软啊,角儿有点迷糊了,突然害羞起来,被晒得黑黑的脸蛋上微微泛红。

“为什么叫角儿?”明月觉得很有趣,摸摸她黄黄的小辫子。

角儿抿嘴儿一笑,露出一对小酒窝,“我娘说要生我那两天特别馋角儿,吃了好些呢,说我是角儿托生的。”

明月便带头笑起来,周家人有点不好意思,“这孩子不懂规矩,叫您见笑了。”

明月摆摆手,问角儿,“怕水么?”

杭州多水路,怕水可t不行。

角儿摇头,周老大便憨笑道:“这丫头野着呢,夏日里总混在小子堆儿里耍,上树下河都使的,很能摸鱼、捉泥鳅。”

明月又叫她背了一段《三字经》,写了名字。虽然歪歪斜斜,但确实会写,而且也能认不少字。

够用了。

最初角儿确实很紧张,但说了几句话后便觉明月温柔可亲,迅速放开。

“家里人都跟你说了?”明月越看越喜欢,“杭州可远,说不定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怕不怕?”

角儿犹豫了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先生说了,乡下女娃念书虽没坏处,可要是出不去,其实也没什么用,我想挣钱。”

我要是能挣钱,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明月叹了口气,“这倒是真的。”

北方本就不如南方活泛,小县城尤其封闭,活计本就不多,女孩儿们能找到的活儿更少。

“这个孩子我收了,”明月对周家人说,“头个月先跟着我看看,若是行,一年衣食住行我都包了,照样发月钱,有功劳另赏。即便不合适,我也一定派人全须全尾的给你们送回来。”

周家人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可一想到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孩子,又有点难过。

明月摸摸角儿的脑袋,又看向她姐姐,“你呢?”

正被爹娘拉着嘱咐的角儿扭头看姐姐,“姐,咱俩一块儿啊!”

一起去挣大钱,还能有个伴儿呢。

她姐姐下意识往前半步,张了张嘴,又慢慢退了回去,“我,我就不去了。”

她还是有些怕。

外面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可家乡的温馨安定却是现成的,这里有爹,有娘,有家,她没有撇开一切出去冒险的勇气。

况且她快十四岁了,也要准备议亲了,近来爹娘正拘着做针线呢,出远门可就耽搁了。

角儿有点失望,不过马上就被即将到来的大冒险占据了全部心神,“那等我回来给你买花儿戴!”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正月初四一大早,明月就要启程,林太太拉着她,很是不舍,“怎么说也过了十五再走。”

“已经出来很久了,”过去几天太过安逸,明月反而生出一种恐惧和莫名的负罪感,“杭州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

她这样说,林太太也不好苦留,“这是你爱吃的北地大米,我叫人挑好的装了二十斤。还有席间你爱吃的酱肉,那个不好带,我叫厨子将炖肉的大料都磨成粉给你装了一罐子,一斤肉加一小勺就很好了……”

天很冷,明月心里却暖呼呼的,用力抱了抱她,“我走啦!”

回杭州的路上,明月就对角儿说:“从今天起,你会很忙,非常忙,你要学官话,学杭州话,学算数,学认布,学骑马,学撑船……”

角儿听得两眼发直,吞着口水点头。

见她听话,明月满意地笑了,然后才解释,“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不会,只有学过才知道有没有天分,不过也不用怕,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然,不管有没有天赋,大部分东西都要按头学会。

角儿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觉得浑身的皮子都紧了。

她大着胆子问:“东家,学了就能挣大钱么?”

苏小郎呵呵一乐,这小丫头还挺有野心。

明月喜欢有野心的人,因为有所求,就会有动力,“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但什么都不学,肯定挣不了大钱。”

角儿听了,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年纪小学东西确实快,正月底回到杭州时,角儿已经能很顺畅地说几句官话和杭州话了。

只是她现在又瘦又矮,力气也小,骑马、乘船等需要耗费体力的都要等一等。

又因明月日日叫她用热水泡手、洗脸,再厚涂油脂,皴裂和冻疮也好转许多。

到家时,春枝正忙得脚打后脑勺,“薛掌柜那边才送了货单来,我……哎,谁家小孩儿?”

过来牵马的苏父也探头看,还真是,多了个干瘦的小丫头。

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角儿强撑着不叫自己露怯,可死死捏着衣角的手却暴露了一切。

“新收的,固县人,”明月笑道,“是个机灵孩子,识字呢,学话也快。”

“识字?!”春枝的眼睛瞬间放光,“给我准备的?”

明月大笑,示意角儿过去问好,“这是春管事,日后你跟着她。”

“春,春管事好……”真是奇怪,角儿分明没从这位春管事眼中感到恶意,却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好好好,”春枝将她一把拉过去,活像看到了鸡崽子的黄鼠狼,“来来来,跟我走,我教你……”

一天下来,角儿便两眼发直,睡梦中都是各式各样的布匹名称、花色,“……藤萝紫折枝提牡丹花……”

明月和春枝隔着门听了,捂嘴偷笑,退到房中才道:“累坏了,这样也好,就没功夫想家了。”

“别说,学东西确实快,心也细,”春枝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方才我收拾那么多单子,大略什么款儿放在哪儿,她看过一遍竟就记得大概,也愿意跑腿儿。真不错,你又是从哪儿捉来的?”

有这么个人帮着打下手,许多琐碎事就不用她再亲历亲为了。

明月白她一眼,“什么捉来的,这叫缘分!这叫本事!”

春枝笑了一场,“明后天你去染坊那边不去?”

“少不得走一趟,”明月反问,“可是有什么事?怎么特意提这个?”

“姓江的那个染料商人,叫江平的,他媳妇病了的那个,你可还记得?”

“那怎么不记得?”明月道。

最初去市集买染料时,明月都是叫他们送到这座宅子里的,所以春枝也认识那几人。

后来轮换试用几次,各家的价钱、态度、染料成色都摸清,明月便结合供货量,从十多家中定下来三家,每月按品种送来。江平便是最大的供货商,如今染品产量上涨,染料需求大增,每月交易金额都在两千两上下。

江平长相憨厚,且是与浑家一起做的夫妻档,平日瞧着感情很不错,明月一直对他们印象很好。去年十月前后吧,明月见江平有些没精打采的,问了一嘴才知道是他媳妇生病,当时还唏嘘来着。

春枝摇头叹息,“正月十五我又遇见他,瞧着竟有几分邋遢,只怕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昵称“点萌SAMA”的朋友在吗?之前你自荐的“饺子”,但是“饺子”的称呼直到清代才出现,宋代叫“角儿”,我觉得很可爱,就安排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姑娘!</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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