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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查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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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直到四月二十六傍晚,苏小郎又去,那门子却远远冲他招手。苏小郎立刻跑过去,门子低声道:“老爷半个时辰前刚进门,正休息呢,你且安心,我已嘱咐了里头的人,晚间歇息再提一嘴。”

苏小郎大喜,又给了他一钱银子,抱拳道:“多谢多谢。”

说完,撒丫子往客栈跑。

花了银子就是好办事,当晚那门子轮值后便亲自过来说:“老爷看了,说是明后日白天都不得空,后日傍晚可去外头的正心茶馆聚一聚。”

明月再三道谢不提。

四月二十八傍晚,明月携苏小郎如约往茶馆,才进去坐下不到一刻钟,吴状师便昂首阔步进来了。

健壮依旧。

正值壮年,一年不见也没多大变化,双方相互见了礼,略作寒暄,吴状师便开门见山道:“明老板难得来徐州,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长高了,神态间更自信从容,颇具大将之风,期间定有奇遇。

明月笑道:“有买卖,却非刑名。”

“哦?”吴状师也笑,“找我打官司的不少,做买卖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事先说好,我可不是那块料。”

“您实在过谦了。”明月心道,就凭您那能把死人说活的如簧巧舌,几个商人比得上呀!

她亲自给吴状师倒了杯茶,“去岁腊月开始,京中有一样霞染……”

近五个月,足够消息从京城传到徐州了。她相信吴状师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果不其然,一听“霞染”,吴状师的眼睛都亮了,“莫非……”

明月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听说京城那边正价已过二百两,私下更高,却依旧有价无市。我虽不才,却恰恰能弄来。”

吴状师眼神闪动。

他爱财,毫不掩饰地爱财,所以对一切昂贵的事物都很了解。事实上,“霞染”之名,他早在正月便有耳闻,也知道本地几位上官及其家眷亦颇感兴趣。

说白了,那东西如此抢手,已经远远超出其本身的价值所在,成了一种向上的叩门砖和身份的象征。

若他来做买卖,无需去外面叫卖,只要放出风去,多的是人找上门。

吴状师沉吟片刻,一擡头,对上明月怂恿的眼神。

紧接着,两人迅速进行了一番充满铜臭气的深入交流,并对分成做了重点探讨,最终取得圆满成功。

因吴状师可以直接把料子送到数位官员、乡绅手中,再借他们之手扩散到同级别的人家去,实力非凡,明月便白与他几匹做酬劳,之后每匹收一百四十两,至于后续能卖多贵,都看吴状师自己的本事,多出来的都是他的。

这个价格是明月汲取了对战高管事的教训,再结合当下霞染的火爆给出的,老实讲,第一次做这么黑心的暴利营生,明月难免忐忑。

谁知常年混迹州府的吴状师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当场就应下来。

兴盛于京城的稀罕货,就该贵。

客人买的不是货,而是身份,是体面,是凌驾于常人的优越。

明面上,明月是帮忙联络霞染的杭州布贩子,吴状师则是可以帮忙联络二道贩子的三道贩子,但实际如何,二人皆心照不宣。

两人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痛快人,且此事也不好落在纸面上,便三击掌为誓。

吴状师着急要,命人拿着明月的亲笔书信直奔杭州城内宅院取布,明月与苏小郎则先回固县,做买地的收尾。

等他的人从杭州回来,明月与锦鸿的五月之期也就到了,正好接续上。

“东家,那固县的赵太太、林太太她们若想要怎么办呢?”回去的路上,苏小郎问道。

“我与李记约定在先,不好直接使人在固县开张,不过也不怕,等徐州铺开,固县那边想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明月没来之前,固县的几位太太便经常往徐州来买布呢。

反正两边都是她的买卖,去哪儿买都一样!

返回固县时,那牙人已在外面谈了一百二十来亩地,“有的是农户自己想卖,便宜些,可照市价二两三钱。有的却是种种途径得来的,地段好,田也肥,您要得又急,难免贵些,三两多、四两多的都有。”

明月心知肚明,只怕这个“种种途径”,就有像今天她送孙三这般的乡绅或者底层官吏。

明月想了想说:“我着急要,你看看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还有,农户不到走投无路不会卖地,对这样的就不要压价,比着市价多给两成。”

曾经她穷困潦倒,故而锱铢必较,可如t今好歹也算小有身家,偶尔也想反过来帮帮旁人。

那牙人听了,力赞她慈悲心肠。

明月做惯生意,对这点花言巧语全然不在意,只恐此人转头两头吃,就让苏小郎跟着走一遭。

牙人听了,笑容一僵。

如此又过了三四天,各方地契都拿来,又往衙门里更名,落到明月名下。

一共是一百二十七亩,总共作价四百五十九两七钱。

回来之后,苏小郎告诉明月,“果然给您猜着了,那小子打量咱们是不通俗务的肥羊,谎报哩!一亩地至少多报了一钱,一百多亩就是十多两,被我给拿住……”

十多两,都够一家人过大半年了。

托外头的人办事就是这样,难免的,只能自己多个心眼儿防范。

明月直接把那一摞地契都交给了英秀,“好姐姐,我在这里略挣了点产业,可惜不能久住,需得劳烦您帮忙收租……”

英秀一看就明白什么意思了,顿时气血翻滚、满心火热,微微赧然,很是推辞一番,到底收了。

这些地不在自家名下,却全凭自家处置,哪怕上官见疑,也查不出什么来,当真稳妥极了。

明月又委托她帮忙看着李记,英秀巴不得一声儿,将那胸膛拍得砰砰响,“你我便是那异姓骨肉,此些许小事,我自理会得,且放心去吧。”

至此,此方北上的任务全部圆满结束。

此时已是五月初六,端午都过了,明月带着苏小郎开开心心回南,不成想刚到家就接到一个坏消息。

“东家,锦鸿在杭州的铺面让人给查封了。”春枝忧心忡忡道。

“什么?”正在屏风后面洗澡的明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五月末的杭州已经很热了,她身上穿的却还是北上时的厚单衣,才进城门口就捂了一身汗。

春枝翻出一件浅藤萝紫色的菱格全孔罗衫,配了纱裤,绕过屏风,放到浴桶边的衣架上,“说是偷逃税款。”

嘶,这可棘手了,明月突然想到什么,“城中被查封的只此一家吗?还有没有旁人?”

春枝一怔,“哎?这个我们还真没注意。”

明月出来擦干身上,换过新衣裳,拿大手巾绞干头发,隔着门对外吩咐起来。

苏小郎主动请缨,“我去找人打听。”

“我也去。”苏父紧随其后。

“去吧,快去快回,小心为上,若有衙门的人在,不要往上靠。”明月道。

“哎!”父子俩一阵风似的卷出去。

春枝帮明月扇风,“锦鸿铺面被封,听说账本也被一并带走了,凡是与他家有过交易的,都顺带着被查了。衙门的人已来过这里,要看咱们和锦鸿的账本,我同他们争论几句,给隔壁谢夫人听见,过来调停,最后只看了当初您和锦鸿签的文书就走了。”

文书中明确分派了各自的责任:明月这边不包税,安分纳税也好,偷逃税款也罢,都只管找锦鸿。

果真被翻出账本来,霞染可就瞒不住了。明月暗道侥幸,“该好好谢过人家。”

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

“我已送过重礼了,谢夫人退了一半。”春枝絮絮叨叨地说着,又帮着明月换衣裳。

“嗯,这可得记个大人情。”明月搓了把脸,“对了,吴状师的人来过吗?”

“六天前刚走,”春枝给她看账本,还有来取货之人留下的按了手印的吴状师的亲笔信,“照您在信上说的,三种花样,每种取了两匹送他,没收钱。另外每种要了八匹,一匹一百四十两,一并带走了,都是从原本准备给锦鸿的那批货里扣下的。”

因明月临行前就交代过,说吴状师的人可能过来拿货,故而交接非常顺利。

“说到锦鸿,五月底了,他们的人来过吗?”这笔账很简单,明月简单瞄了一眼就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

过了这个月,霞染便可借薛掌柜和吴状师之手卖往全国各地。

“铺面查封当日就来过了,”春枝说,“可是他家几个管事儿的连着账本和家当都被衙门贴封条带走了,来的是两个面生的小伙计,只带着一个管事的印章,并无其他信物,也没有足够的银子,空口要货,说什么打欠条。我和七娘都觉得不妥,商议了一回,没给。”

“嗯,没给就对了。眼下正值锦鸿的多事之秋,谁知道那两个伙计是他们管事儿的临危托付?还是眼见着树倒,趁机偷了印章,想要趁火打劫来的。”

霞染的本钱虽有限,卖价却高,一匹就一百多两银子呢,若贸然给出去,回头银子收不回来就坏了。因进价未对外公开,又不好明着报官,就只能吃个哑巴亏。

明月深深地吐了口气。

京城局面已打开,其实锦鸿结果如何,她倒不怎么在意。

她关心的只是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好在苏家父子很快就回来了,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将得到的结果说给明月听,“东家,都打听清楚了,这几天前后脚被查封的铺面一共有四家,另外有一家贩盐的,两家贩茶叶的,罪名都是偷逃税款。”

一听有四家,明月狠狠松了口气,笑道:“好了,此事与我们不相干。”

知道没有被针对就放心了!

心事一去,院子里的气氛顿时轻快起来,苏父还有心情嘀咕别家了,“盐贩子啊,听说一抓一个死。”

有犯盐和犯茶叶的对比着,锦鸿这个贩布的都像小打小闹了。

盐铁茶官营,并非由官府亲自往外卖,而是朝廷每年都会对外发售数量有限的“引子”,由各地财力雄厚的豪商巨贾竞价,价高者得。

当然,“价高者得”只是明面上的说辞,真想得偿所愿,人脉、靠山缺一不可。

取得“引子”的商人便具备了与朝廷合作,贩卖盐铁茶等物的资格,没有的就是私贩,要杀头的。

每张“引子”都明确了商人们可以贩卖的数量,根据凭证去官营作坊内拿货,所得利润的大部分上缴国库,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

这几样买卖本就是重利,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挣钱哪有个够呢,久而久之,难免有人渐渐不满足,经常在明面上卖朝廷的货,私底下则偷偷贩卖私货,逃避税款、谋取重利。</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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