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慧哼哼两声,“那我日后也跟明姐姐干大事。”
明月失笑,“好啊,我等着你,不过你可得先把《千字文》背会了,里面的字也要会写。”
“啊?”巧慧大惊失色,“可我才学到《百家姓》。”
“那不正好?”明月道,“等过两年你学完了《千字文》也长大了,正好跟我做大事……”
回去的路上,朱杏忍不住问:“你认真的?”
“嗯?”明月愣了下才意识到她在说自己和巧慧的约定,“是啊。”
朱杏道:“可她只是个八岁孩子。”
“小孩子只是小,又不是傻。”明月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小孩子又怎样呢,总会长大的?往前数几年,她也是小孩子啊。有时候,有些事,小孩儿看得可比大人透彻多了!
朱杏张了张嘴,若有所思。
回到染坊已过未时,老远就闻着香了,明月问过来开门的梁鱼,“高大娘做什么了?可把我馋虫勾出来了。”
保家和发财两个小东西馋得不行,泛滥的口水哗哗直流,可还是很守规矩地看门,只时不时往厨房瞥,难耐地原地踩脚。
梁鱼笑说:“才刚叫人送了一头现杀的猪来,炖了半头,剩下半头连带各色下水都卤了。又多买了口锅,单独把剔出来、敲断了的大骨头炖汤喝,说是煮面鲜着呢!”
如今染坊常驻的便有管事七娘,染匠朱杏,厨娘高大娘,护院梁鱼、夏生,另有四个帮工,合计九人并两条狗,一口锅渐渐忙不过来。
今儿又多了明月和苏父,没有一个小饭量,十几张嘴敞开来,一头猪也吃不得几顿。
夏生还在小楼上放哨,明月擡手冲她打了个招呼,夏生拘谨地点了点头,有点欢喜,马上又恢复警惕的站姿。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活儿,一定不能出岔子。
“看着夏生比刚来那会儿开朗了。”明月收回视线,边走边说,“七娘都告诉我了,你跟夏生做得很不错,这个月就正式领工钱吧,衣食住行各项也都配齐。”
梁鱼喜不自胜,“谢东家!”
“这么大个场子,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便跑上跑下的,只你们两个忒累了些。”明月道。
就像刚才t,大家都在后院忙,明月和朱杏就只能等附近巡逻的梁鱼过来开门。真要论起来,等同擅离职守,虽说不会有什么事,可日后买卖渐大,万一呢?
“不累!”得到肯定的梁鱼只觉得浑身使劲儿,“还有两条狗呢,机警得很。”
“狗虽好,却不能当人使,”狗也不能验明正身后给我开门啊!明月失笑,“别怕,饭碗丢不了。”
小心思被看穿,梁鱼嘿嘿笑起来,也明白了明月的意思,认真思索片刻才正色道:“您若不拘男女、年纪倒好办,多的没有,十个八个不成问题。可这场子里多是年轻姑娘……不怕您笑话,闯江湖、走镖不是什么体面营生,三教九流都要招呼,在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了今天没明日的,又没个约束,天长日久的,难免沾染恶习,我都看不下去,更不能荐给您。若要苏家那般清白自重的,或非女眷不可,只怕得等等。”
当初镖局为甚么散伙?就是因为当初总把头太重所谓的“义气”,不顾大局,放纵下头几个把兄弟在外惹是生非,天长日久的,矛盾滋生,最后四分五裂。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片干净地儿,梁鱼可不愿再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玷污了。
明月看她的眼中便多三分赞许,“你考虑得很周全。”
难怪当初苏老爷子不大愿意儿孙复出,敢情是前车之鉴呐。
也难怪苏家人力荐梁鱼,夏生也愿意随她背井离乡,确实有城府、有眼界。
正说着,又听见几声狗子叫,正在附近的苏父跑过去开门,紧接着便有久违的声音响起,“哎呀,这不是明老板?”
明月扭头一看,“徐掌柜?!你这是怎么了?”
来的正是徐掌柜,她正在伙计的搀扶下准备下车,衣裳上全是泥巴,脸也肿了半边,落地后更是一瘸一拐的。
车后头还拴着一头骡子,骡子也一瘸一拐,昂夯个不停。
“快别提,也不知哪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在路中间挖了个坑,才下了雨,我只当它是寻常积水,不曾想骡子一脚下去便倒了,把我给闪下来……”徐掌柜这会儿说起来还余怒未消,哪怕疼得嘶溜嘶溜的,也还是忍不住说,“也亏着我走在前头,万一陷了车、脏了货就坏了!”
人受伤了自己能好,湖丝污损就完了。
“快搬把椅子给徐掌柜坐!”明月忙道。
徐掌柜道谢,狠狠喘了几口气,又叫人把货单交给明月,“正好你在,这是新收上来的湖丝,还有七匹松明色呢!另有百来斤熟丝,等回头织好了也给你送来。”
交了货就安心了。
明月边看货单边看她肿得老高的半边脸,仿佛自己也跟着疼起来,“摔得厉害么?得找个大夫看看吧?”
“前头有个老大夫,已看过了,还借地方煎了药吃、贴了膏药,不然早上就能送到。”徐掌柜叹了口气,“我扭着了,倒不要紧,养上一个月也就是了,就是那头骡子,”她扭头看着翘着一条腿站着的骡子,有点难过,“跟了我六七年了……”
四条腿的大型牲口最怕腿伤,很难养,大多只有死路一条。
别说六七年之久,明月想,若大青骡有个好歹,她也要伤心的。
“我曾听人说,可在牲口棚里打桩,挂布带将牲口前半身擡起来,伤腿上夹板,若它老实,兴许能养好。”
“果真?”徐掌柜大喜,“它极听话,回去我就试试!”
明月招呼七娘对照货单入库,又问徐掌柜,“不过怎么那么巧?那条路你常走么,事发地附近可有人烟?”
这几个月她要的湖丝太多了,徐掌柜集结了湖州许多散户和小型织坊,俨然晋升为小有名气的湖丝贩子。她每次都是带着现钱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难保不被人盯上。
“不好说,”徐掌柜也想过这种可能,“那里地势低洼,水坑泡了不知多久,又连人带牲口摔了一回,边缘塌陷,一时倒看不出。”
两边的伙计们忙着搬货、入库,来来往往,徐掌柜便冷笑道:“天灾也就罢了,算我倒霉,可若是人祸,哼,我也不是好惹的!”
当我养着这些伙计吃白饭的么?
“你有数就好,安全第一。”明月道。
找一个行事做派对胃口的生意伙伴可不容易。
“没事儿,”徐掌柜摆摆手,“这么多年都闯过来了,我什么风雨没见过?这都不算什么。”
明月为她的飒爽感染,笑道:“天色不早了,今儿先别走了,在这里歇一宿再走吧。你们也算有口福,赶上我家炖肉呢!”
又叫人去告诉高大娘,叫她赶紧加菜,多煮些饭。
徐掌柜玩笑道:“就是闻着味儿才专挑这个时候过来呢!”
说罢,两人一并大笑。
晚间果然有一大锅炖得烂烂的烧肉,吃一口糊得满嘴香。明月还亲自给徐掌柜舀大骨头汤喝,“来来来,吃什么补什么。”
管用不管用的,反正老一辈就是这么传下来的,还这样香,且喝着吧。
徐掌柜也不扭捏,痛喝两碗,又咯吱咯吱吃猪耳朵。
吃了饭,明月把货款给她,又说:“接下来我要大量出货,这些湖丝不够,还得姐姐你多费心。”
“这还不够?”徐掌柜诧异道,“如今你这边一个月走将近两百匹货呢!”
“嗨,一时侥幸,得贵人相助,拉了点活儿,混口饭吃罢了。”明月言简意赅道,“也亏得姐姐你引荐的朱杏,当居首功!”
“我就说她能行!”自己推荐的人受器重,徐掌柜立刻眉飞色舞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好马也得遇着伯乐才好,亏着你好涵养,容得下她……”
“这趟进京,我一直记挂着你和姐夫呢,”明月笑道,“给你们带了点东西,已叫春枝送到家里去了,不值甚么,多少是个意思。”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徐掌柜喜出望外,“那么远的路,怪沉的!有这份心就够了。”
“自家人,莫说外道话。”明月笑着给她使了个眼神,“还有京城特产的胭脂膏子呢,红酥油润,我瞧着那颜色极衬姐姐你。”
把徐掌柜美得够呛,捂着脸儿乐了半日才想起来正事,“对了,你大约要多少湖丝呢,好歹说个数,我心里也有个谱。”
明月伸手一抓,野心勃勃,“下个月开始,但凡市面上能收到的,你全部帮我收过来。”
霞染发力,利润人人可见,找不到进货源头的各大染坊乃至绸缎庄势必仿制,而制作霞染的关键材料只有两种:染料,湖丝胚布。
染料尚有多番产地,甚至通过某些颜色调配得来,但胚布却独湖州一处,势必紧俏。
她身处杭州,可别到时候分明挨着湖州还没湖丝可用,那笑话可就大了。
“全部?!”徐掌柜的声音都拔高了。
之前明月体量尚小,抢不过现有的大客,都是徐掌柜从各处散户和小型织坊那里收购的。
可现在么……
徐掌柜是个谨慎的人,先飞快地掐着手指估算几次才说:“湖州颇大,若敞开去收,各家零零散散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一月三四百匹还是有的。能卖得完吗?”
三月养蚕季,新一轮蚕丝即将到来,做好熟丝后便是梅雨季,正好织布。
明月点点头,“能。”
京城中从来不缺权贵,一个月百来匹够做甚么!
哪怕与锦鸿签订的文书中早已写明,六月之前所产“霞染”三类只卖给锦鸿一家,对方仍觉不够。
徐掌柜沉吟片刻,“其实我之前试过几家中等织坊的口风,若你果然能一口气全包,未必不能商议。只是……”
明月闻弦知意,“要加钱?”
徐掌柜点头,“是。”
中等织坊多为一镇佼佼,有多年合作的桑园和蚕农,只要没有天灾,产量便很稳定,九成以上有固定的客人。
眼下来不及慢慢谈,若明月一定要大宗,就只能挖墙脚!
挖商户的墙脚靠什么?
银子!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成,因为这样势必得罪老客,大凡有些见识的织坊都不会答应。
“加价抢是最后没法子的法子,我先去找几家新建的织坊问问,也许正想找爽快的大客呢!”其实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她们觉得麻烦、没保障,不想总收散户的,那些织坊也会觉得散卖麻烦:有什么能比一对一直接包圆更省心的?
徐掌柜道:“如今那些个散户都被我收拢,打发几个信得过的伙计去收便是,我亲自替你跑织坊!”
托明月的福,家里添了三张机、五个人,眼见着是起来了,故而如今明月的买卖便是夫妻俩的头号大事t——
作者有话说:可能部分朋友对银子没有概念,这么说吧,好比现代一个十来个人的工作室,一年下来能挣个二三百万,挺不错吧?然后突然得到贵人扶持,一下子挣了三千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