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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发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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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56章发钱更新啦

锦鸿准备充分,娃娃脸那边查不出任何明面上的不妥,此事早有预料,双方都不意外。

高管事暗自松了口气,朝沈云来招手,示意他赶紧走,不要节外生枝。

高管事已许久不亲自来杭州,之前只隐隐听说这两年新来了个官儿,十分难缠,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当真软硬不吃、六亲不认。

沈云来半边身子都被撞麻了,强忍着没动。

他看见了高管事的动作,又看看明月,脚下迟疑。

明月点头示意,“无妨。”

双方只是合作而已,到了地头就要各看本事了,更大的风浪她都闯过来了,这点儿还要靠别人么?

那边高管事还在看着,沈云来在心中飞快权衡一番,终究还是自家产业占了上风。

与卞慈擦肩而过时,沈云来袍袖下的手都捏紧了。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沈云来一走,明月便听卞慈阴阳怪气道:“做点小~买~卖?”

惊动官船小买卖?

明月:t“……”

什么死动静!

她才要说话,却见卞慈突然笑起来,轻轻吐出几个字,“世上本无江明月。”

“世上本无江明月……”

霎那间,明月脑中仿佛有冬日惊雷炸响:

他知道了!

不对,纵然他知道了又如何?

我的名字早已正式写入本地户籍卷宗内,今年的人头税、商税也交了,哪怕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杭州女户江明月!

是了,但凡有切实证据,依照他的强硬做派,一早便下令拿人了,何必打嘴官司!

明月不躲不闪看回去,“叫您失望了,我活生生站在这里。”

有本事,你让衙门里的人贼喊捉贼啊!

卞慈哈哈笑了几声,竟不纠缠,转身就走,边走边擡手摆了摆。

路过娃娃脸身边时,丢下一句“放行。”

娃娃脸还刀入鞘,招呼手下归队,末了扫过明月,竟远远冲她挥了挥手,一副旧友重逢的模样。

背过身去的瞬间,他低声问卞慈,“头儿,不抓?”

卞慈瞥他一眼,他缩缩脖子,自知说错了话。

那些人文书齐备,无论京城也好,杭州本地也好,关节早便打通了,告上天庭也无用。

过了会儿,娃娃脸又忍不住抱怨道:“商税缺口渐大,这些人越发肆无忌惮了,区区商贾,竟敢滥用官船做漕运。”

江南盛产丝绸、茶叶,承担好大一截税收,一年产出多少、该往朝廷缴纳多少都是有数的,近年来茶农、桑户、织坊越来越多,可上缴国库的商税却有下滑的势头,这不明摆着有鬼么!

天灾、天灾,哪儿那么多天灾!

皇上怪罪户部,户部下压地方,地方要追究的,自然是各路衙门。杭州乃水城,水司衙门首当其冲,上上下下年都不能过、家也不敢回,每天一睁眼就是各处拿人,靴底都快跑冒烟了。

然而能被他们抓到的大多是小鱼小虾,真正的硕鼠脑袋上都顶着一个字:“官”!

娃娃脸身边的同僚也跟了两句,“上头的大人们只管动嘴皮子,哪里理会下头兄弟们的死活?还当咱们赏景享福呢!”

这些经商的都精得跟鬼似的,谁还老老实实蹲在家里等着被抓么?

别的衙门到时辰散了回家,可他们呢?从早盯到晚,一天也不敢歇,熬鹰似的。

干得好,未必有功;干不好,错全是他们的。

又要马儿跑,又不给吃草,挣那点俸禄够做什么的!

“行了,少说几句。”

抱怨能改变什么吗?不能。既然不能,就把嘴闭上,抓紧干活。卞慈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点了点,“挑几个机灵的,盯着那一老一少。”

官场不好下手,那就从商场来!斩断手臂,看他们还怎么捞!

娃娃脸摩拳擦掌嘿嘿几声,又问:“下回换人怎么办?”

“再抓。”卞慈平静道。

次数多了,打得痛了,要么老老实实缩回去,要么气急败坏自乱阵脚,总会有收获的。

“得令!”娃娃脸飞快地点了四个人,朝身后努努嘴儿,那四人立刻原地脱下袍甲,游魂般散了出去。

“那位明老板呢?”娃娃脸问。

卞慈沉默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

眼下对她,还真没有什么法子。

确认明月身份有异,实属意外。

月前他偶然在一次宴会中听同僚后怕,说竟有一名外地流窜过来的通缉犯更名换姓后在本地落户了!若非有外地衙役来此地递交文书时意外撞见,听出那厮口音和户籍对不上,随口问了一句,险些被他瞒天过海蒙混过去!

卞慈立刻就想起了明月。

是了,她分明是北方人长相,讲的官话中也隐隐带着北地口音,可嫂夫人却说她是本地籍贯,这难道不是很奇怪么?

去户籍所在地打听之后,他进一步确定,此“江明月”绝对有问题:江老汉固然已死,邻居们却还有活着的,都斩钉截铁地表示江家几代人都死绝了,那江老汉连儿女都没活下来,自然更不会有孙辈。

然而户房那人却笑道:“这算什么?朝廷鼓励繁育人口,各地什么招不出?”

你别管这人是怎么来的,如今既已上了正经户籍簿子,只要没抓到她犯罪的铁证,那就是清清白白本地人!

瞧瞧,还是每年乖乖上税几百两的商人呢!

那就更没问题了。

朝廷要收税,地方衙门也要,本地父母官只要自己账面上好看,谁管你水司衙门如何?

卞慈感到荒唐。

难怪如此艰难,原来是层层相护!

荒唐之余,他竟丝毫不觉得意外,人活一世不容易,谁还没有点小心思呢?

就连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哪儿来的资格怪别人……

但是,想妨碍他办差、升迁?

绝对不行。

杭州城内的雾比城外小得多,明月和苏小郎乘船入城,沿河道七扭八拐,抵达自家门口时天已大亮,明亮的晨曦一缕缕射下来,道道光柱在河面落下光斑。

苏小郎才去敲门,苏父的粗嗓门便响了起来,“谁啊?”

“爹,是我!东家回来了!”刚回家就能见到父亲,苏小郎心情大好,难掩疲惫的声音中都透出雀跃。

“哎呦!”苏父忙不叠跑来开门,身后还跟着一口饭含在嘴里的春枝,“东家!”

见明月神情疲惫,春枝忙道:“快去歇着,有什么事稍后再讲,行李交给我们。”

听着熟悉的声音,明月打了个哈欠,突然困顿起来,“也好。”

她实在累了,纵然心里还在想码头发生的事,却也抵不住沉沉睡意。

到底是白天,明月睡了约莫一个来时辰就醒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开门就瞧见外头放着盛满干净水的脸盆和手巾,另有一个包着棉套的大铜壶。

必是春枝预备的,怕吵醒自己,所以没开门。

明月笑了笑,打开壶盖试试水温,干脆就在门口兑了热水洗脸。

吹了一路北方的寒风,杭州城内的冬风也显得温柔,不觉得冷了。

随着她洗脸的水声,春枝从隔壁窗子探出头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明月抹一把脸,刚过了热水的脸上呼哧呼哧冒着汽,像一颗刚出锅的饱满肉包,“事情太多,睡不安稳,晚上再说吧。”

风一吹,立刻就清醒了。

春枝便推门走出来,“饿坏了吧,我才去桥头买了一碗你爱吃的红丝馎饦,还热乎着呢。”

不说还好,一说明月的肚子便吱哇乱叫,忙擦干手脸,胡乱抹了香脂,迫不及待回屋里坐下,眼巴巴搓着手道:“正馋这口呢!”

先喝一口汤,明月幸福地眯起眼睛,从肺腑深处挤出长长的一口气,“嗯,就是这个味儿!”

作为当初来到杭州后吃过的第一顿正经饭,红丝馎饦对明月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只有吃了这个,才觉得真的到家了。

“那爷俩儿呢?”她抽空问道。

“那小子还没醒呢,头回出远门,苏叔嘴上不说,估计也想儿子了,正在床边守着呢。”春枝笑道。

“嗯,让他睡。”明月一口气连吃好几颗红丝馎饦,转眼下去小半碗,唇齿间都是虾肉的鲜甜,“他这回立大功了,可累坏了,我得赏他!”

说话间,红丝馎饦见了底。

“我就知道你一碗不够,还买了油焖笋和鸡油三丁包子,”春枝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她,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到底是京师,我瞧你气势着实不同了,不过也瘦了,累吧?可还顺利?”

明月塞了满口,突然脱了外衣,伸手从里面撕下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也不说话,就这么“啪”一下丢到春枝面前。

“什么呀?”春枝好奇道。

“唔唔!”这会儿明月刚开胃呢,饿得快要发疯,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一个劲儿拿下巴指着,示意她自己打开看。

“行吧,你自己喝水啊,别噎着。”春枝失笑,剥胡葱般展开一层层油纸,直到露出最里头的一点纸边。

特有的花色和图案映入眼帘,让春枝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瞬间联想到某种可能,用力吞了口唾沫,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挑起纸边,露出中间的数额:

“一千……”

春枝整个人都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她两眼发直,原地呆了一会儿,又颤巍巍弯腰确认,然后嗷的一声。

叫之前,她甚至记得提前捂住了嘴巴!

真的是一千两!

下面的也是!

啊啊啊,若都是一千两,这得多少银子!

明月整个人都趴在桌上,笑得浑身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春枝才回过神来,第一次不顾什么上下尊卑,扑过来劈里啪啦往她t身上拍了好几巴掌,“坏妮子,坏妮子!”

真是坏心眼儿!

明月心甘情愿挨了几下,然后抓着她的胳膊用力晃,“春枝,我成功了,成功了,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是的是的,你成功了!”春枝整个人都因为亢奋而涨红,她忍不住抱住明月的脑袋,在脑门儿上狠狠亲了一大口,又一大口,“我就知道你能行,你干什么都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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