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群组里的另一个人,是刚刚起床,眼皮还肿着的邓婉女士。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儿子的好友赋予重任。
“什么?你要问我感情问题?”邓婉只觉荒诞。
是想不开了吗,想被戳心窝子?
季洵也一时无语,原来叶启光说的同病相怜的人是邓院长。
季显荣跟季云崧的妈妈结婚生子,依然撒谎装单身追求邓女士,因为在他眼里,他在法律上的确未婚。
季云崧不过是他在老家的私生子。
邓婉淡淡的起床气在听完叶启光的话后就消散了。
叶启光说不一样的,她原本就想和他分开的,不然离婚证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在他准备求婚的夜晚出现?
让他大衣口袋里的戒指成了笑话。
他睡不着,任由着负面的情绪潮水暴涨淹没过自己。
他也不知道要从邓婉这得到什么答案,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和李筱柠的关系远远没有邓婉他们复杂。
邓婉说:“那她现在是单身吧,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去找她聊聊,你也没问过她结没结婚吧,知道你要求婚了,她就告诉你真相了。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你以为我是恨他隐瞒了已婚的事吗?”
根本不是。
是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一段失败的婚姻导致的连锁反应,从医生、妈妈身份到女儿身份的全方位失败。
与其说她恨季显荣,不如说她恨自己。
邓婉想起时嘉抱着她,贴在她胸口,说:「邓院长,其实你有颗柔软的心,扑通扑通,我听到了!」
彼时邓婉对这样的夸奖一时无所适从,想恼羞成怒,却又不知该怎么摆出怒气,只能气笑,两人抱成一团。
但这一刻,她又觉得,时嘉说的对,她本来就有颗柔软善良的心。
宗明远端着早餐盘,从厨房里出来,只看见他的女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姿态却高傲得像一只傲娇的老母鸡,还忍不住哼了声,似是自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抑制不住。
宗明远轻咳了声,打趣她:“怎么了?又发表期刊了?”
邓婉想到时嘉炫耀自己的模样:“我高兴不行吗?”
“那邓女士,请问我有没有这份荣幸,跟你一起分享喜悦?是事业上的成功,还是亲情上的进步?”
“都不是。”
“那是什么?”宗明远把牛奶杯喂到了邓婉的嘴边,挑了挑眉。
是重新认识自己。
邓婉被喂着喝了一口牛奶,唇上沾上了薄薄的一圈乳白色,她咽下了牛奶,得意道:“时嘉说我善良又柔软。”
宗明远的确很少见到她此刻少年心气的模样,愣了愣,又笑,就是他的这声笑,惹怒了原本就不自在、自觉老黄瓜刷绿漆的邓女士。
邓婉气得拍打他的手臂:“你敢嘲笑我?”
“不敢。”宗明远忍住笑,把牛奶杯放在桌面上,双手并用地搂抱住他的爱人,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眉眼含笑,“我的意思是,小嘉说得对。”
“做好事不留名的邓女士,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有情有义的、真诚的人。”
宗明远又不是受虐狂,只是他比别人都更能看到她冷漠严肃面孔下的真情。
“季云崧和他母亲估计都不知道,被她们视作仇人的邓女士,一直在默默地给他们母子汇款、安排生活,没有你,季云崧根本没法去香港念书,这世上哪来我们邓女士这么好的人,就连前夫的前妻和亲戚生病,都愿意出手帮忙。”
“哎。”宗明远故意叹气,“这不是冤大头吗?”
“当然啦,我们邓女士觉得只是举手之劳,毕竟错的人是她前夫那个坏蛋,其他女人都是无辜的,我们邓女士爱恨分明,真诚坦荡,天下第一善良、和蔼、可亲、温柔……”
邓婉终于笑了起来。
宗明远把她从他怀里拉开,弯腰捧住她的脸,看着她,认真地问道:“你会补偿季洵吗?”
他没有说的是,在他看来,邓婉真切地伤害过季洵。
但世事无常,人生有太多的不可控。
现在功成名就的邓院长不能去苛责过去焦头烂额、人生一塌糊涂、厌恶母亲身份的年轻邓医生,再来一次,或许他们母子的关系依旧是这样。
时嘉也是这么认为的。
太多命运的因素把她推到了那个节点上,于是撒谎、于是倒贴上季洵、于是闹掰分手,又于是和好重新在一起。
于是她又摘下眼罩,睁开眼看到季洵在阳台上努力地工作。
半点没睡觉,在开视频会议么?
时嘉都觉得要愧疚了,比她有钱、优秀的人,都在努力,她怎么还能睡得着?她到底怎么睡得着的!
或许察觉到她的视线,正在视频调解婚姻的季洵回望了过来,他唇角扬了扬。
叶启光看见了季洵的笑,在视频那头忍无可忍跳起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我这么伤心你还能笑出来,我失恋的样子很好笑吗?”
季洵:“不是……”
半小时后,叶启光终于知道季洵为什么笑了。
他更新了博客,季洵镜头下的时嘉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戴着眼罩,睡得香甜,床头昏黄的灯光盈盈,还有一束明黄热烈的向日葵。
「看她静静睡着,就万般幸福。」
什么非主流句子,秀恩爱,die得快!
叶启光恨恨地点了转发:「我的幸福在哪ing~有没有人来拍拍我?求拍!」
下一秒还发现了小心眼的季洵设置了禁止转发。
……
当时嘉又回到了季洵身边,季洵的生活又重新被色彩和好奇填满。
因为时嘉是个精力过分旺盛、又对工作和生活充满热爱和好奇的人,渐渐地,他的房子里又开始摆满了带着时嘉特色的物品。
她的论文、专业书籍、色彩明亮的裙子……
大多数是她跟进的品类,她不仅自己尝试,也会带回来让季洵尝试。
季洵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几岁,因为时隔多年的午夜场电影又回来了,这一次看的倒不是恐怖片。
是时嘉选的一部文艺片。
时嘉从季洵手里接过爆米花,问他:“几点场的?”
两人白天都要忙工作,今晚难得见面,时嘉还要挑衅地问他:“季洵,你的身体还看得了午夜场吗?”
季洵怎么能忍得下?
只不过等电影开场后,他看着前面座位的男的,不好好看电影,偷偷摸摸地就把头靠到了隔壁座的女孩肩上。
季洵觉得,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承认自己年纪有点大,他比时嘉大几岁,撑不住犯困想睡觉,是应该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