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觉得男人过了某个年纪,估计会越来越小心眼,季洵应该是满三十就减二十岁。
她在透亮干净的落地窗里,看到了自己被他吹得像泡发的方便面成精的卷发。
她无声叹气,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眼前变得模糊,逐渐幻化出多年前在同乡会露台上的时嘉和季洵,一个假冒名牌大学生的打工妹,一个野心勃勃的青年企业家。
相同的是,他们都想在极端不确定中创造确定性——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更高的地位。
不同的是,他们被命运的玻璃分隔在截然不同的经纬度上,两种生命经验,两套世界逻辑。
两个空间的折叠起于她对资源和规划的一刹那渴望,她想成为他。
也正是因为最初带有目的的接近,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季洵爸爸对她说的那些话。
时嘉的声音淹没在吹风机的嘈杂声中,但季洵听到了,他关掉吹风机。
她说:“你想我爱你,想我和你在一起,想我不要离开你。”
再让彼此感受和体验一次更广阔的、更璀璨、更真诚的爱。
不去考虑是否短暂、局限。
反正她还年轻,还可以继续体验好几年,要是再分手了,伤心的也该是年龄上去的季老板。
反正她就这么贪心,爱和钱她都要。
爱情的失败,对现在的她来说,应该不会是灭顶之灾了。
或许以前也不是,错的是依附,而不是爱和借力。
“嗯。”
季洵觉得浴室的灯光太过刺眼炫目,朦朦胧胧的光晕,让他此刻的表情无所遁形,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看见。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但时嘉只要爱他就行了。
被抛弃过却又主动的人常常被定义成输家,但他在那么多领域里,都是赢家,感情里输给时嘉又能怎么样。
时嘉没有问季洵的爱。
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或许他自己都没有答案,也或许答案早就在这七年,他做的那些事里了。
比如今晚汹涌起伏的浪潮,灵活的唇舌和手指,毫无节制地舔舐进入她的身体,取悦她,留住她失控破碎的声音,直到某个瞬间,也要抵着她,沉溺在她那双能洞悉他的眼睛里。
比如过去朝夕相处的照顾,带她到身边生活,和她共享的一切,持续的百公里赞助和助学慈善,以为她要回鹭城工作、就打算两城奔波的计划,反复被他珍藏的音频、项链,被留在许愿池许愿的婚戒……
比如他从小被灌输利益至上、名利晋升的功利主义,但他根本就没想在时嘉身上图求什么利益。
……
第二天早晨,邓婉喊两人来悦华吃早餐。
是时嘉开的车,因为她今天要回村看爸爸。
季洵要留在鹭城工作,让她把车开回去,不用再大巴转大巴,再去挤印度三蹦子拖拉机了。
而邓婉他们今天要回深。
邓婉切开欧姆蛋,说:“昨天开心乐园的几个玩具还在我那,什么叔叔,大鸟姐姐,奶昔大哥,大头狗,季洵,你要吗,不要我扔了。”
她语气不自然,但显然做了功课,去查了这几个玩具的名字。
季洵今天脾气很好,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送给我吧,正好留在我和时嘉在鹭城的家里。”
时嘉差点被橙汁呛进鼻腔。
邓婉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但顾及到时嘉在场,就没说了。
吃完早餐,时嘉就要启程回村了。
邓婉临时去买了一些礼品,硬是塞到了后备箱,说:“路上注意安全,等你爸爸下次复查,一起吃个饭。”
宗明远说:“到时候让你爸爸尝尝我的厨艺。”
“好。”时嘉笑眯眯的。
季洵还站在驾驶座旁边,听时嘉跟他说:“回深见。”
“没别的了?”
时嘉摇摇头,示意他快让开,直到他脸色要沉下,才扯着他的衣领,在他唇上很浅地亲了一口。
“季老板,后天见。”
短暂地碰触,呼吸交缠,两人身上是同样的沐浴露味道,没有香水,衣服也来自同一个品牌。
等时嘉的车子远去后,邓婉问季洵:“你们和好了?”
“嗯。”季洵点了点头,他觉得他现在宽容温柔、心态平和,邓婉也显得亲切了,平直的唇线也止不住地翘起,又被压回去。
“你爸那边不会同意的吧。”邓婉受不了地移开目光。
“我不需要他同意。”季洵现在只想去把他和时嘉的合照洗出来,摆在他办公室。
“但时嘉需要,你得考虑她的想法,你不是说你爸给她说了不好听的话么,估计也是实话吧,算了,你爸这人嘴贱、人品差,他肯定看不上时嘉。”
“没人在意他的看法。”季洵轻嗤,问她,“当时你跟时嘉说什么了?”
邓婉不想再重复那些话了,真诚地胡扯:“能说什么,就说你脾气不好,动不动生气,不适合当男朋友,除了会赚钱外,毫无竞争力,让时嘉好好考虑,她有大好前途,有更多的选择。”
季洵也很真诚地嘲讽:“妈,你也是。”
邓婉听到这声妈,其实季洵挺经常叫她妈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昨天的季洵和在游乐场门口等不到她的儿子反复出现,宗明远说她儿子是爱她的。
莫名轰然,似有所失,心跳停了一瞬,泄气又坍塌。
她下意识厌烦这种情绪。
大概是她年纪大了,害怕没人给她养老,上赶着讨好唯一的儿子了吧,人老了就是脆弱、无耻、怕孤独,还很没用。
对,就是这样。
邓婉说服了自己,舒坦了。
临走前,她递给季洵两个手袋。
“生日礼物。”声音冷冰冰且有点大声,“不要就扔了。”
她说完,一秒不停,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以至于那句突兀的、僵硬的、微弱的“还有,对不起。”像是季洵的幻听。
季洵眉心沉沉地跳着,被迫攥着手袋的手顿住,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再擡眼,邓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8月底,时嘉参加了深研院的开学典礼。
这几个月,她和季洵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因为两人都在忙工作,她在忙着新外贸公司的创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