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2嫉妒】
“你当时给时嘉听了什么录音?”季洵问。
季显荣很坦然,半点不心虚:“就你说过的那些话,你也不喜欢她,我是为她好,与其年纪拖大了,不如趁年轻另做打算,我也打算给她一笔钱,她自己不要。”
“没见过你这么爱挑拨离间的。”
季显荣又哼笑:“还有一个选择,养在外面,生个孩子,你给她弄点基金,让她管管。”
季洵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阴沉:“像你一样么?四个孩子,只有一个是有父母管的,我要是你,早结扎了。”
这话一出,季云崧擡起的屁股,又落了回去,他知道季洵死定了。
“季洵!”季显荣被气到太阳xue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拍桌子。
圆桌面是大理石的,声音脆裂,他面色胀红,喝道:“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就为了个女人,她如果真爱你,她就不会走,她走了,就是不在乎你!”
“反正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妈也不看好你们,时嘉品性差,也记仇,你觉得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心里没隔阂?她现在不可能心里还有你!她愿意跟你一起吗?”
“你还嫌不够丢脸,要真娶了她,让我怎么在宗亲面前擡得起头!怎么介绍她?”
“你当初怎么介绍季云崧、季雨辰的妈妈,你就……”季洵忽略他说的“不在乎”、“心里没他”等类似字眼。
“我没介绍过,也不需要介绍!”季显荣怒瞪着季洵,“我是我,你是你,没有我,你算什么?别跟你妈学这招。”
季洵被刺痛,想到以前他父母一吵架,就把火发泄到他身上,他发烧,两人谁也不愿意照顾,只会吼他为什么半夜发烧,摔东西、扇巴掌,离婚,也没人争抢他抚养权,除了拿他来威胁对方。
一个骂恶心,一个骂势利眼。
季洵不想浪费时间了。
季显荣却自觉赢了,满意地露出了宽容平和的长辈式笑容,又道:“我是你爸,会害你么?只是一张结婚证而已,时代变了,跟二十年前不一样了,抽个时间去见见那几家女孩,当给我个面子,你跟时嘉在外面想怎么样,随便你们。”
季洵现在懂邓婉了,他也想把这个桌子掀了,把这个餐厅都砸了。
余美兰一脸愁容,紧紧地蹙眉,担心战火蔓延到她身上,她嫁进来后,很少看到父子俩这样吵架,因为大多数时间季洵都懒得理季显荣。
不管季显荣指点什么,季洵的策略一直是不听也不反驳。
今天有些反常了。
她叹了口气,出声缓和气氛:“好啦,家和万事兴,时嘉也挺好的呀,除了出身,别的都不差。”
“不差在哪?跑个不入流的业务……”
“所以邓院长看都不想看你一眼,兰姨,你听他说的这些话不难受吗?”季洵语气冷冷。
余美兰心里是难受的,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更何况,季显荣应该已经气得血压升高了,他让季洵滚,滚出季家。
季洵还笑:“你当我还几岁么,这话早没用了。我可以不是季洵。”
“想改姓?放心,你妈也不要你。”
季洵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笑意早已收敛不见,喉结滚动:“无所谓。”
季显荣怒吼:“我马上就给你撤职。”
这老头疯了,季洵几分冷笑,几分讥讽:“去吧。”
零售线是他一手做起来的,能在入世前后疯狂扩张,自然有地方领导的支持,季显荣说一万句撤职都没用。
当时帮了他的人是邓婉。
邓女士嗅觉神经摔断后,断掉了与外科的缘分,但近三十年的事业依然辉煌,出书,讲座,试点,医学博士、政协委员、医师协会理事、关爱公益基金发起人……又因为医院改制,没少跟银行、政府打交道,尽职尽责,人脉遍布各行各业。
很多时候,报邓院长的名头,更好用。
餐桌上,季显荣又摔了筷子:“都别吃了!”
除了季洵和季雨雾,没人敢跟他对着吵,季洵跑了,季雨雾今晚在学校住,他一人作威作福当皇帝。
季显荣面色沉沉地起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见不到人的地方,他忍了半天,终于龇牙咧嘴地看了眼手心。
这什么大理石啊,拍了一掌,痛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邓婉生的儿子,跟邓婉一个臭脾气。
气死他了。
时嘉也可以,至少能把季洵气得发癫跳脚,就当给他报仇了。
“老公,你跟孩子气什么?”余美兰不放心,还是跟上来了。
季显荣立马把手背在身后,板着一张棺材脸,自以为威严得让空气自动消音,让所有人退避三舍,冷嗤:“三十岁还是孩子?”
余美兰翻了个白眼:“那你要是觉得他不是孩子,就别管他婚事。”
“再说了,时嘉有什么不好的?你年纪大了,再闹下去,孩子都不跟你一条心了,她虽然骗人,但对我们挺好的呀。”
“骗人是原则问题!”
“你很有原则吗?”余美兰是真的疑惑,她这么单纯善良,她觉得被骗伤心是应该的,但季显荣这么黑心……气什么呢?
季显荣被问倒了,气急败坏:“好啊,你也这么说我!阿兰,我真的伤心了!”
“老公~”
季显荣看似受用,但心如明镜,感情在他眼里价值不大,真诚、温柔更是低成本的持有,随便换人。
楼下的季云崧心里火气难以压下,他只想着把季洵千刀万剐,追了出去。
“季洵!你马上给我妈道歉。”
“你妈妈在哪?这么孝顺,怎么不跟你妈妈同住,还每天回来讨好季显荣?没看见他才是最该向你妈妈道歉的人。”
季云崧眯起眼睛:“你撒谎吧,邓院长接我去香港?她对我从没有好脸色。”
“因为你笨,她只喜欢学习成绩好的人,你在乡下,她以为是你没接受到好的教育资源,把你接来后,她发现是你蠢。”
季云崧被激怒了,想也不想就拽起季洵的领子,拳头凌厉似寒风。
季洵眸光渐冷,微偏头躲了过去,一只手攥紧他的拳头,另一只手肘卡住季云崧的脖子,力道狠辣,季云崧呼吸被夺,表情也痛得狰狞。
季洵说:“像你这种野心勃勃却没有执行力的人,是她最讨厌的一类人,烂泥扶不上墙。”
他说完就松开季云崧,不知道指尖是不是溅到了季云崧的口水,面露嫌弃,要去洗手。
季云崧铁青着脸:“烂泥?扶不上墙?是你们没认真扶,我不会英语,被塞到国际学校,压抑、焦虑,跟不上课程,没有朋友,被孤立,有人在意我么?”
“你们只会无视,嫌弃,时嘉就是这样受不了你,所以才离开你,要是我专一,她只会选我,我和她才是一类人。”
季洵眼底流露出防备、敌意和厌恶:“不好意思,她执行力很强,你连下半身都管不住。”
季云崧忍无可忍,想到刚刚餐桌上的话题:“你们复合了?呵,看来你还是迷恋被抛弃、被虐待的痛,我们是一样的。”
他为什么要讨好季显荣,为什么对季显荣忠诚,因为他是被季显荣抛弃的那一个。
“你妈不要你,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第二开心,就是看起来很爱你的时嘉也不要你,你比我还可怜……”季云崧想到那阵季洵消沉得像变了个人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他在季洵身上看到了那个一出生就被留在老家、从没见过父亲的季云崧,他们都一样孤独、无聊、痛苦,日子黏糊、潮湿得像下水道一样,拥有的、失去的都是长满了倒刺的、虚假的爱。
“我看到你小学给你妈写的信了,好多封,要不要我帮你给你妈看?跟时嘉分开后,还每个月都收藏新酒,是在幻想还能粘合……”
这下季洵真的一拳砸在季云崧的颧骨上,力道凶得将他压制在地上。
躲在旁边偷窥,打算给不在家的季雨雾转播的季雨辰赶紧去喊人拉架:“大哥打二哥了。”
季云崧是真的要气厥过去了。
死仔干,长眼睛了吗?大哥在挨打好吗!
季洵回到自己的公寓,下意识地走到水吧前。
白橡木和天然石材板上悬挂着星球吊灯,暧昧幽暗流线灯带调节下,略带失重的漂浮感,除内嵌酒柜外,后墙也是一玻璃柜的酒,侧面是不同种类的酒杯。
以前时嘉下班后就喜欢待在这,切水果,做配菜,喝酒。
她搬出去后,他也莫名养成了本来没有的习惯,摇一摇,调酒,时嘉给他的第一杯酒,叫什么一穷二白,穷人的眼泪。
一杯白开水,一滴伏特加。
还有一次是菠萝、龙舌兰、伏特加、菠萝汁、炼乳,她说喝完是香的,然后就覆在他唇上,邀请他品尝。
季洵原本想喝他刚调好的酒,就像还没分开那样。
转念想到,他现在可以见到时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