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恨你了？”
季洵面无表情，只觉这种无聊的争执让他烦躁，浪费他时间，他打开冰箱，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下，胃部一阵蜷缩，那股闷气还停滞在胸口。
“我想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工作，没有其他的事，请……”
“我是你妈，我要见你，还要跟秘书预约？”
“你想住这里就住这里吧。”
季洵不再言语，径直回到主卧，去拿衣服洗澡。
客厅里，梅姨小心翼翼地问道：“邓院长，我给您收拾好了房间，您要吃点什么吗？”
这母子俩有个好的点就是，吵架归吵架，不会牵连无辜的工作人员。
“不用，多谢你，梅姐，辛苦你了。”邓婉勉强挤出了笑容，平复心情，转身下楼。
车子启动，汇入滚滚的车流之中。
再重来一次，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她是为季洵好，如果没有她，季洵怎么可能会在庞大的家族财富中分得一杯羹。
她恨他吗？
邓婉无法回答，因为怀他时，她还在跟手术台，太多事她不想回忆，手术意外，喷血，嗅觉失灵，被骗婚，事业失败，她不该怨恨吗？她又不是神仙。
她放弃儿子没有错，成功了才有资格谈别的。
季洵生日、游乐场、毕业典礼，哪里有她的考职晋升重要？她临时忘记、让他傻等一天，又怎么样？她去做的是挽救生命的大事。
车内的电台在播报2002年开始举办的亚太机器人大赛，季洵当初读的双学位，一个经济学，第二个是什么？电机工程吗？
那会她应聘上新区医院院长，正忙于推动医院后勤社会化政策的落实，她哪有时间去关心他？
“……深港产学研基地，季先生……”
邓婉越听越烦躁生气，猛地伸手，“啪”一声把电台关了，她停车在路边，被儿子气到胸口疼痛，想起那个能把儿子气到在家发疯的人。
她给时嘉发了个简讯：「时嘉，最近有没有努力工作，认真学习？」
时嘉第二天很迟才回复，原本只有一个“嗯”字，过了一会，才像平时的她：「忙得昏天暗地，学到物我两忘。」
邓婉很满意：「这才是21世纪好女人。」
时嘉也并非一无是处，鲁莽的另一面就是勇敢，撒谎的另一面就是口齿伶俐。
季洵作为儿子，关心过她吗？
反倒是时嘉，还是季洵女朋友那会，没少来医院。有一次，病人家属闹事，因为她这是新开的私立，家属为了要钱，拉横幅骂她骂得很难听。
时嘉搞明白了前因后果，气得冲出去，在保安的保护下，以路人身份吵了回去，吵的过程里，也把事情讲明白了，越来越多围观的人，都站在了医院这边。
邓婉不是不感动的，但她一开口就是：「注意影响，小孩都被你教坏了。你这十几分钟都不重复的骂人话，哪学的？」
还好时嘉没生气。
「咳，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
「你必须有。」
「那……邓院长，我想买个金项链。」
「什么审美，老土！我给你买CHANEL、VCA、BVLGARI的珠宝……你给季洵买的？」
……
时嘉讨厌分别，讨厌别离，爸爸在火车站一人离去的背影，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她所拥有过的爱和温暖，总是因为没钱而失去。
不过还好，她现在一闭眼，就能看到未来她有钱有权有学历牛屌轰轰的好日子了。
孙惟成：“可你们三个人好就好在，脸皮特别厚啊。”
时嘉正在跟他去工厂的路上。
孙惟成是香港户籍，祖籍福建，是凌其诺的大学同学，没做金融行业，毕业后就一直创业，一直失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而时嘉现在是把连世贸易不做的订单，背着公司悄悄转移出来，自己去找工厂，验货、找船、谈判，他们今天去的就是一家服装厂。
孙惟成说：“我说真的啊，你们三个人好像都不懂得「自卑」两个字怎么写的，人家再有钱，再厉害，你们也没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还很膨胀虚荣。”
时嘉听着就不服气：“谁没有虚荣心，有虚荣心，才能往上爬。”
孙惟成大笑：“那你跟你爸说你之前骗季老板一家的事了没？你爸爸是不是说，骗你咋啦，我女儿学历不如你，都能骗到你，岂不是比你还厉害？”
时嘉扯笑，目光落在孙惟成的手臂上，说：“哇塞，你最近练得好大。”
“真的吗？”草履虫孙惟成立马曲臂，他平时走在路上，也会突然中邪一样，开始展示肌肉。
“真的，斜方肌好大。”
话锋一转，简简单单就把他道心干破碎了，健身男最害怕发力错，练大斜方肌。
时嘉乘胜追击：“真是个虚荣心太重的小男孩呀。”
“我要杀了你，时嘉！”
很快就到服装厂了，两年前，时嘉在这个工厂吃住熬了好几个月，完成她的第一笔外贸订单。
“董老板。”
“小嘉。”
……
到了第四季度的后半段，季洵也有很多工作要忙。
时嘉没联系他，他也懒得联系她。
老陈倒是知道一些内幕，季总的好几个手机号还是处于被时小姐封锁的状态，打不通的，而他还给时小姐的来电专门设置了当下流行的专属彩铃。
但一次都没响起过。
当然了，季总还可以继续买新手机，装新手机卡，但季总说没必要。
老陈说：“有必要，您是不是有东西落在时小姐家了？您还可以给她送送东西。”
时嘉觉得莫名其妙，老陈打电话说：“季总上次的叉烧包还落您那呢……”
“他让我还给他那几个叉烧包？”都好几十天了。
老陈解释：“不是啊，季总……”
时嘉却不想听了，她都能想象剩下还没说完的话，不还他叉烧包，他就去网上论坛曝光她这个前女友。
一下班，时嘉就在连世贸易的楼下，遇到了季洵。
她转身就走，季洵在她身后说：“你手机掉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