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赌”这个字眼。
因为“赌”,爸爸要么带着她漫山遍野地躲债,要么留她一人面对凶神恶煞要债的。
最后她和爸爸又“赌”了一把,让爸爸去南美“淘金”,结果呢?如果不是她求了周叔叔,爸爸就不会去阿根廷,爸爸不去阿根廷,就不会残疾。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时嘉都觉得是她亲手拿锯子割断了爸爸的左腿。
爸爸每次都满不在乎地安慰她:“这腿是命中注定要断的,不去南美,应该被要债的打断了,南美是爸爸自己要去的,爸爸还愧疚让你过了这么多年穷日子呢。再说了,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坏东西。
时嘉缓过神,走到了爸爸身后,拳头攥得很紧,弯腰,贴在他耳边,咬着牙挤出可怕的笑容,声音却很温柔:“好玩吗?”
“好玩啊。”
“中奖了吗?”
时少华刮得专心致志,这两张是刚刚那人作为刮奖报酬送他的,他正刮到兴奋处,嫌这耳边,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跟苍蝇一样烦人,他啧了声:“别吵……靠北啊中了中了!”
然后猛地锤了下大腿:“真中奖了!”
要不是没腿了,他能一下站起来。
“中了多少?我看看。”时嘉一愣,情绪也被感染了,心脏瞬间蹿到嗓子眼,她去拿他手里的彩票。
好吧,她承认,她刚分手时天天看到报纸上说什么彩票一年就诞生了近千名百万富翁,也幻想过中大奖发大财,不过从没买过。
时少华见有人伸手,正要翻脸,发现是宝贝女儿后,就换了副嘴脸。
时嘉捏着彩票,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去找刮出来的金额,满脑子都是她和爸爸要怎么花掉这5万,50万,520万,1470万。
“50元。”时少华充满了骄傲,雄赳赳、气昂昂的。
“……”
医院门口,父女俩在排队等出租车叫号。
“坐公交车吧,打车太浪费钱了。”时少华说。
“你的50元拿来打车。”
“不行,我有用。”时少华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而且真不是我买的,那个女人好像认识你,爸爸答应过你,就肯定不会再碰了。”
时嘉想了半天,在医院的女人,邓院长吗?
负责引导车流队伍的保安来喊人了:“你们俩,往这边来,别站着不动了,你们的车来了。”
医院附近永远是拥堵的,满载的车子匆匆而过,人潮汹涌。
那辆黑色车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出租车。
更不用说,季洵正站在车门边上,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见两人慢慢地走过来。他示意时嘉上车,自己则要去帮忙搀扶时少华。
时嘉一头雾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爸爸的手臂,还没开口,季洵就不耐烦了:“你把其他人堵住了,上车再说。”
正好车后面传来了刺耳的催促喇叭声。
保安还是对着空气大吼:“动作都快点啊,别堵在这。”
时嘉一时无语。
对着时少华,季洵依然是那张冷淡的面孔,动作倒是挺绅士,为他打开了门,手很稳地托了一下他的身体,再把拐杖收起来,放到了后备箱。
他说:“先上车。”
没有称呼,时少华也不知道这个男的到底是谁。
车厢里一片沉默,缓缓地起步,没有音乐,也没有人说话。
时少华从没坐过这样顶好的车子,浑身不自在,克制住自己东看西望的念头,不能让女儿丢脸,便摆出一副自己见过世面的样子,抱起了手臂,背脊挺直。
刚刚刮奖喊太兴奋了,嗓子有点干,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轻咳了声。
季洵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温声道:“您喝水,你手边是个冰箱,打开,里面有水。”
“哦,好的。”
时少华根本就不知道哪个是冰箱,什么冰箱还能放车里?
他掰了下抠了下,没打开,有点尴尬。
时嘉也伸手去找冰箱的按钮,就听她爸爸找补:“我以前在国外啊,坐的车也有这种冰箱,还有微波炉,你这个不好控制……”
她心想完了,不过车上就三人,不管等会季洵说什么,她都要支持爸爸——「国外的车上还有灶台和锅铲,边开车边做饭」。
季洵将时嘉的反应收在眼底,他笑意微微:“我听时嘉说过,叔叔以前在南美好几年。按钮是凸起的黑色,连按两次就能打开,这个设计是不太合理。”
他今日话还挺多。
“时嘉,邓医生拜托我来送你们,她今天很忙,正好我又在附近,今天医院很难等到空车的,她没跟你说吗?”
“没。”时嘉回。
“我妈预约了一家餐厅,让我带你们去吃饭。”
时少华就是觉得季洵长得有点熟悉。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时嘉和季洵闻言,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微妙和不自在。
按理说,他们三个人这是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