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4算计】
叶启光说他们律所是最早批准的合伙制律师事务所之一,总部在鹭城。
他笑容温和,语气自然娴熟:“去年就在筹备设立深城分所的事,主任飞了好几趟纽约,邀请我回来创设新分所,盛情难却。”
他并没有明显的优越感,还主动放低姿态,说了一些糗事,拉近彼此的距离。
像极了时嘉平时渴求业务的模样。
“回国了就是从零开始,一开始还想着混外资圈子,使领馆、外国商会,做外商投资业务,现实给了我一个重击。”
时嘉很懂这种感觉:“开工不足吗?”
“嗯。”叶启光轻笑,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特别愧对希微,就是我们所主任,前几月一分钱没挣,就靠她从总部打钱支援,现在只要有机会,什么业务都想试试。”
他说律师是服务业,客户至上,回乡随俗。
“时经理对这家餐厅口味,还满意吗?”叶启光还是笑,“说起来,你和我们林律师还是同乡,她很推荐这家餐厅,八宝红鲟饭,香露河鳗,扳指干贝。”
两人的业务理念相似,聊起来一见如故。
“薄饼也很不错。”时嘉又点了个四果汤,“叶律师,你不吃花生对吧?那你这份多加点石花膏和阿达子,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石花……”
脱口而出后,话头停滞了一秒。
这个朋友就是季洵。
时嘉若无其事地继续讲完:“虽然他一开始都不愿意吃。”
她喂他,他总是冷脸拧眉,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光影交接处,眼镜片折射幽光,一副他对甜品不感兴趣的模样。
但每次她勺子还没靠近,他的唇已经自觉地撅了起来。
叶启光在时嘉的推荐下,品尝了口四果汤,他擡眼看着对面的年轻女孩,一边介绍菜系,一边满足地点头咀嚼。
直到他看见她张开深渊巨口,两口一个薄饼。
好像一头张嘴等投喂的河马。
叶启光也不自觉跟着动了动唇,笑出了声。
时嘉咨询的是境内供货合同的责任划分和国际贸易的赔偿问题。
叶启光尽心尽责地回答,还从她的讲述中猜到她们公司所用的合同范本有太多法律漏洞。
他无奈笑笑:“这是现在很多公司的通病,我也给你们戴部长打过电话,才说我是律师,就被挂断了。”
经济增速令人炫目,商业规则却粗糙生猛,机会主义盛行,大多数公司对合同都是走个过场。
时嘉也觉得法律狗屁不通:“守法成本高,违法成本极低,老板们都认为法律解决不了什么事。”
如果她这次没从模具厂要回来赔偿款,公司肯定也不会赔偿客户,只会直接选择海关弃货,再互相推卸责任。
至于客户那边,爱发律师函就让他们发,想起诉?那也走个一年半载的流程再说。
顺便把她时嘉开除了,表示一下公司的态度,也算有个交待了。
就算她不想背这口黑锅,戴笠全责,那她以后在戴笠手下,还能有好果子吃么?
所以,要么卷铺盖走人,要么抓住这个机会搏一把。
时嘉有些惊讶的是,叶启光居然也赞同:“很多时候关系的确比法律牢靠。”
他给时嘉一张名片:“不过,之后要是需要法律顾问,时经理别忘了我们立达,至于模具厂,我看看能不能找人问问。”
不过是客套的话,时嘉却注意到名片上的律所地址,正是显荣的写字楼。
“叶律师认识模具厂的新厂长么?”
叶启光笑:“也算认识。”
“我们所就在发展银行大厦,显荣和越程合作开发的,我们林律师是越程陈总的太太,一口气租了600多平,预留了7个合伙人办公室,一级合伙人业务要做到200万,二级合伙人100万,今年过半我还在想怎么凑够这100万……”
后面的证券内容,为业务焦虑的时嘉半点都不感兴趣。
可她需要叶启光的人脉。
就配合地睁着大眼睛,微笑点头,装样地扯两三个从凌其诺那听来的专业名词,什么公平意见书,什么P-Paids。
“时经理也知道?”
来了来了。
“我好朋友在信安研究部啦。”赫赫有名的证券公司精英部门。
人脉是需要交换的,时嘉递出橄榄枝:“正好叶律师也做证券业务,有时间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识下,周日怎么样?不知道赵厂长那边方便么?”
叶启光再次笑出了声,为时嘉的直白,比他这个习惯老外直来直往的人还要直接。
但一点都不讨人厌。
饭局结束,时嘉还要去上硕士辅导班。
她靠在公交车窗上放空,MP3里是她下载来磨耳朵的歌
外面车流穿梭不息,喇叭声短促急切,躁动的欲望流淌——「在深城,只要努力,每个人都可以发光。」
车子在新旧交替中穿行,街边小店门口饮茶吹水的老人,顶着前卫发型的年轻人挤进了大头贴店,玻璃幕墙摩天写字楼霓虹璀璨,混凝土骨架挂着“封顶大吉”的红色条幅,拥挤的猪脚饭大排档旁是亮着灯的越程新楼盘广告。
「年轻,不止有奋斗,还有享受,一平方6300元起。」
提成的三万块,幻化成了具体的五平方。
时嘉坐直了身体,就像上了科技类固醇的健身肌肉男一样,一下来劲了,上头了,今日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可惜后遗症是百分九十五概率的阳痿。
她现在的工资,奋斗三个月,才能享受一平方。
叶启光说他干拿工资,觉得愧疚。
呵呵,他是该愧疚。
要是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两万块的工资信封,她能给戴笠的腿毛,换着花样打蜡编辫子。
叶启光的宝来就停在餐厅附近,他上了车,拨通了季洵的手机。
“所以,小季总礼拜日晚有时间么?食饭咯,时经理想约你。”
叶启光是在寻找办公楼时,重新跟季洵频繁联系上的。
几个月前,季洵给他介绍了一个股权质押法律意见书的业务,三千美金,算是他的第一桶金。
一个月前,季洵又联系了他,一个是推荐资产证券化试点项目,但还要跟其他四个大所竞争投标,他们都述标完了,立达才刚要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