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带着其他人先出了办公室,留下了时嘉。
时嘉已经冷静了下来,她进来就是想找厂长讲赔偿的事,跟季洵说更好,他权限级别更高。
只是季洵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时嘉。”季洵嗓音平静却讥讽,“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么,靠闹?你当这是你们村,你再多喊几个宗族的人带棍子来,不知道是警车快,还是钱到你们账户快。”
时嘉装作听不懂,只客气地笑:“电视台和都市报的记者应该最快吧?不对,更快的可能还有论坛,天涯、深城之窗,显荣控股拖欠赔偿款,还继续牵扯到旗下R酒店的礼品盒铅含量超标。”
季洵买下这个厂子,就是想压下舆论。
季洵闻言,嗤笑了声:“那你觉得,现在说了这些话之后,你还能离开这个办公室么?”
一个年轻的女孩,荒郊野岭的工厂,身后的门是锁着的,门外还有个袋鼠精司机兼保镖。
她怎么敢这么说话的,蠢人。
两人都想起了过去。
那是时嘉第一次知道,总是西装革履,冷峻又透露着精密仪器般疏离感的季洵,也有逞凶斗狠的一面。
千禧年的元旦夜,几个被替换掉的供应商小老板找人雨夜蹲守仓库,围堵季洵的车。
刀具木棍敲砸着车窗。
老陈急急刹车,骂了句脏话,绷紧肌肉,抄起家伙就下车混战,季洵让时嘉在车上待着,也冷脸摔门下车。
他们把火力转移走了。
时嘉在车上找到季洵的手机,冷静报警。
车外是混乱的、原始的、暴力的。
季洵打架和工作的风格一以贯之,效率至上。
猛地一记直拳打在对方脆弱的腹部上方,对方疼得蜷缩,下一秒,脑袋就被他抓起,干脆利落地撞在汽车引擎盖上。
季洵夺过这人手中的木棍,反手就狠狠砸向后方人的颧骨上,木头和骨骼碰撞发出刺耳又沉闷的响声。
身后隐隐有人靠近,“砰”“砰”两声。
季洵快速转身。
入目的却是时嘉,她手里抓着酒瓶和棒球棍,砸在他身后歹徒的头上,脸上不知是飞溅的血迹还是红酒。
她明显是害怕的,有些站不住了,还强自镇定,抿唇说她不怕。
一双漆黑圆眼却比此时高悬的郊外圆月还要明亮。
季洵额前黑发凌乱,领带早已不知所踪,垂眸睨着她,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和大哥挨打时,大哥母亲挡在大哥身前的模样,而他妈妈永远只在手术台上忙碌。
两人的第一次也发生在那个晚上。
时嘉先洗了澡,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看电影,催眠的剧情伴随着浴室的水流声,没一会就睡着了。
可她还是被吵醒了,被人打横抱起,又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季洵就撑在她的身体上方,眸色深深地盯着她水光充盈的眼睛,如有实质地描摹过她的轮廓。
她脸上带着热乎乎的红晕:“季洵,你……”
蠢,都怕成那样,还要帮他砸人。
他略显粗糙的指腹摸着她湿漉漉的唇,探手进去,酥麻的涩感一点点地蔓延开来。
先亲的人是时嘉,她闭着眼,把他的手拿出来,搂住他的后颈,用力撞上他的唇,等她想要后撤时,轮到季洵捏住她的下巴,吻得粗暴急迫。
窗外烟火纷杂,众人倒数迎接新世纪的到来,在喘息声中他开口。
“时嘉。”
“嗯?”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对我撒谎。”
时嘉有那么一瞬间心虚,他知道她是装的害怕么?
她怕个鬼……
她六七岁开始,就要独自面对上门要债的高利贷,他们村的村霸都比今晚那几人残暴。
……
时嘉回过神,静了片刻,深呼吸,决心好好跟季洵说话:“季总,按照供货协议,原材料注塑……”
季洵却一副不想再见到她的模样,打断她的话:“麻烦跟法务、律师联系。”
又喊了老陈进来,冷面冷语:“带她出去。”
老陈已经跟着季洵工作8年了,他认识时嘉也6年了,虽然他们分手这2年,他和时小姐几乎没怎么联系。
上一次联系还是去年,先是香港出现了病例,发烧、咳嗽,然后4月蔓延到深城附近一带,渐渐往北。
而时小姐就在那时候,别人避之不及,她主动请缨北上去处理一个单子的供货问题,城市街道空荡荡的,所有办公区和超市一样空旷,大家都得居家办公。
小季总知道了这事,用他老陈的手机给时小姐打了电话,却一言不发。
老陈只好自己说:“时小姐,你要注意安全呀,戴好口罩,需要物资的话,你打这个号码,有人给你送。”
时嘉回了什么,老陈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一旁的季总在笔记本电脑的空白文档上打了一大堆字和感叹号,冷着一张脸,压着怒意,让他读给时嘉听。
钱难挣,屎难吃呀。
时隔一年多。
时嘉也记得和蔼可亲的老陈突然发了疯,在电话那头,两秒的间隔,出现了两个人格。
“时嘉,你活够了是吧,谁给你的胆子?你当你去这一趟,老板就会敬你是超人,同事就会认你是英雄,缺钱缺到……哎呀我不说了,时小姐要不我去接你回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