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吃,也不会学狗叫。
几个小爷顿时来了脾气,三两下将他打翻在地,用拳脚教训他的“以下犯上”。没有人出来帮他解围,好些个还在旁嘻嘻笑着看热闹。
落在他身上的拳头,直到那碗被洒了尿的饭菜稳稳扣到其中一人的脸上时才停止。
敖炽嫌弃地看着他的同学:“四个打一个,不嫌丢脸?想打架找我呀!”说着又看了看地上的他,冷哼了一声:“打不过就跑呀,蠢死了。”
几个家伙见是敖炽,顿时没了气焰,纵然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在这个闻名龙域的小霸王前造次,当即没趣地散了。
他捂着被打肿的脸,还来不及说什么,敖炽已然走远了去。
这便是他跟敖炽之间唯一的一次交流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收回了之前的想法,也许东海将来有这样一位龙王,也未必是件很糟糕的事。
之后的日子,他依然勤勤恳恳地在承文殿外当差,并且是一个相当合格的学生,里头的诸位小爷不屑一顾的学识与技能,他在窗外牢记于心。连老师也注意到他这个旁听者,好奇地问他都学到了啥,不曾想他对答如流,所学所知居然远强过他的学生,老师惊讶之余,也很是欣赏他,不但不介意他低微的身份,还在下课之后专门找时间替他讲解更多。
当他用学到的东西造出第一个替身时,他跟老师都惊呆了,他做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能笑能跑能说话。惊喜之余,老师要他切不可声张,毕竟此类术法按规矩只能教授给血统高贵的龙,以便他们将来在危险中有机会解救自己。
数年之后,他被调离承文殿,在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编入了东海的先锋军。
四海龙族虽常年安居于龙域,并不与外界纠缠,但龙域与外界的交接处,却常年有战争爆发,世上总有心怀鬼胎的异族热衷于滋扰生事,甚至有野心攻破龙域结界,每当遇到类似状况,便免不了一场捍卫龙域疆界安全的战斗。第一批出去杀敌的,便是先锋军,这一支队伍里,没有尊贵的皇亲国戚,大部分由无名间里挑选出来的孤儿组成,对他们,上头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他们用命去开路,为后续军队撕出一个缺口。
先锋军通常有去无回,但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毕竟瓷器只得一个,瓦缸碎多少都可以。
他上过好几次战场,运气好留下了一条命。
但运气不会总那么好,他记忆里最后一场战斗,是先锋军与九头妖蛇军团的血拼。这群自地底而来的邪祟蛇妖,疯狂嫉妒着龙的存在,幻想有朝一日攻破龙域,取而代之成为与神媲美的存在。
记得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对战。
当后续军队赶来时,龙跟蛇的尸体,差不多塞满了整个战场,地上的龙血蛇血混在一起,妖冶的红色鲜艳到刺痛眼睛。
从没有收尸这一说,对于所有战死的龙,唯一的处理方法是就地焚烧。
然而在焚烧之前,负责检查有无活口的家伙从来只是敷衍了事,毕竟躺在这里的,是“不值钱”的无名间里来的家伙,就算有重伤没死的,伤成这样还不如死了。
无名间里的龙,只有一条不被在意的性命。
而他是被痛醒的,大火烧到了他的脚,剧烈的难以描述的气味冲击着他的嗅觉,差一点就要呕出来,他拼命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带着一身伤口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已成火海的战场,管他什么方向,往前跑就是了。
令他反胃的味道一直在身体里盘旋,直到穿进一片丛林,他才精疲力竭地倒下来,再无力气奔跑,身上被蛇妖咬出的伤口已经溃烂发炎,弥漫出同样难闻的气味。
方向跑反了,这里应该是人界吧,他的意识在一阵远远传来的脚步声里渐渐消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