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如此,若不是怒面龙王出现,我就算没被敖炽拍死,也躲不过他轰然而来要置人死地的爪子,虽然他的目标并不是我,但那时候的他,那一刹那,眼中没有我的死活。
这件事像一根刺,我不想说但又咽不下,于是只好说服自己一切可能只是幻觉。
“任何伤害你的人,我都不可能放过他,我敖炽怎么能允许别人对我的女人下杀手。我一直都是如此坚定,对吧。”他自嘲地笑出来,“可我没想到,有一天,差点杀了你的人是我。”
“不不不,那只是意外。”我立刻起身,蹲到他面前,“你就为这个害怕?”
“根本不是意外!”敖炽提高了声音,愤怒与自责在眼中熊熊燃烧,“我清楚记得我在做什么,当时我已经很累,力量接近零,但当无藏青霜说我连蟑螂都不如的时候,我觉得身体里有东西突然沸腾了,温度高到要融化我,而我脑子里也只有杀掉无藏青霜那一个念头,眼中根本看不到其他东西,包括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你觉得你能幸免多少次?”他颓然低下头,“多年来旁人总叫我孽龙,也许我真的是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六亲不认的孽龙。”
“你母亲是妖怪,而你父亲是东海龙王的儿子,这样的结合几乎没有先例,至少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中是这样。”九厥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所以我们很难判断这样的血统里暗藏了什么‘机关’,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会触发它。因为这么多年来,你除了脾气暴躁,没有别的纰漏,而这也是让我们大意了的原因。也许这只是仅此一次的‘失误’,但也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但不管如何,起码这一仗给我们提了个醒,亡羊补牢还不晚。”
敖炽回头,皱眉道:“你在偷听?”
“这是我家诶,我本来想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的,又不想打扰你们夫妇谈心。”九厥把手里的水壶放到地上,走到我们面前,“麻烦你们打起精神,现在可是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之前你老婆害怕,现在你害怕,你们俩是要同步气死我么?我年纪也很大了好不好!”
我跟敖炽对视一眼,没说话。
“起来,跟我走!”九厥一手拉我,一手拉敖炽,不由分说把我们俩拽起来,大步流星离开花园。
宽大的穿衣镜前,九厥一把把我们俩推出去,指着镜子道:“好好照照,看看镜子里的人认不认识!”
我们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胖没有瘦,面容未改发型依旧,这不还是老板娘跟东海孽龙么,没有变化,活生生的。
“你们遇到过的风浪还少么,有问题出现了,那就抓紧时间解决,你们害怕对方会出事,难道怕一下就不出事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讲给你们这个段位的老家伙听?”九厥横抱手臂,严厉地像我们的亲爹,“最要紧的是在一起。迦楼罗的预言算什么,天知道无藏青霜是不是被人骗了,绡狐眼丢了就丢了,找回来就是,找不回来旧的就弄个新的,身体出了故障也不用怕,总有人能修好。你们忘记当年有屈是怎样祸害这个世界的吗?兜了一圈,你们怎么好意思犯同样的错?你们是鸡毛掸子吗,光扫别人不扫自己!”
说罢,他哼了一声:“午饭别吃了,就在这儿好好照镜子吧,我好气。”
我从镜子里看见九厥拂袖而去,他大概真的生气了吧。
我们俩像傻子一样戳在镜子前,一语不发。
是啊,要解决的问题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再眼前,我们需要的是行动,不是心理活动。
我慢慢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抓住敖炽的手,看着镜子里的他,说:“最要紧的是在一起。无论如何不要躲开我,让我再次孤独二十年甚至更久,比你一尾巴拍死我痛苦多了。这话我只说一次,记不住的话你就去死吧。”
敖炽沉默片刻,说:“从没有哪一次让我如此后怕。只差一点,世上就没有你了。”
我扯出链子,将怒面龙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它在,两次大难不死。”
“好吧。”他看着这块晶莹剔透的石头,突然很慎重地说,“我要你立重誓。”
我一怔:“什么?”
“若怒面龙王为了救你性命再次现身,那么,不管他对要伤你性命的人做什么,不论那个人是谁,你都不得阻止。”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跟我在一起,永远不要。”
我咬了咬嘴唇,点头。
“发誓!”他皱眉,“跟我念!树妖裟椤永不阻止怒面龙王手刃伤我性命之凶手!”见我迟迟不开口,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说!”
“树妖裟椤……永不阻止怒面龙王手刃伤我性命之凶手。”我说得很费力。
“如违此誓,夫妻情绝,世世陌路。”他每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千钧分量。
“如违此誓……”我停顿了好久,才继续道,“夫妻情绝,世世陌路。”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一场可能永远不会成真的假设,我的心里也刺刺地疼。
他抱住我,在我耳边道:“纵然是最坏的结局,我也要护你周全。希望你体谅。”
我咬紧牙关,整个脸埋在他的心口,这样他就看不见我的眼泪了。
为了你我不分别,我必尽全力,希望你也一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