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为了你我不分别,我必尽全力,希望你也一样。
“鬼天气,怎么这么冷。”九厥看着窗外灰冷的世界,重重往手里呵了一口气,转身把壁炉里的火又烧得旺了些。
一堆打包好的纸箱子堆在客厅的桌子上,他打着呵欠拿过一摞快递单,一张一张懒懒地填写,边填边嘀咕:“这么远的地方还让我包邮,这么抠门的人注定没有女朋友……啧啧,这个更好玩,买一瓶酒让我送一堆赠品,脑子被门夹过了,要不是为了凑好评才不卖给你呢……唉唉,做生意比当神仙还辛苦呢。”
他写完,把笔一扔,拿过一直没响过的手机,看了老半天才忧伤地说:“这个死女人,说了今年要来陪我过春节的,这都年底了,连个电话都不来,信不信我不要她了。啊啊啊好伤心,在她眼里我大概还没有一具尸体重要。”
说完他扔开手机,躺到沙发上,把印着一张猫脸的靠垫拽到怀里,委屈地拿下巴摩挲着:“天寒地冻,孤身一人,连个陪我喝酒的人都找不到。不停我是不会去了,一年之内我都不想再看到跟它有关的一切,喵的,栽在一本书手上,把我关了那么久!奇耻大辱!不不,还是得去一趟,树妖两口子从东海回来了,肯定带了不少值钱玩意儿,找他们赔点精神损失费也不算过分哈?!问题是我已经给她留言了让她赔钱她到现在也不回我,非常不自觉的老板娘。要不明天去一趟?这么久没看到两个小家伙,还是怪想念的……他们的亲妈又不爱发朋友圈晒娃,过分。”
九厥的酒庄里,除了他自己,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宠物也是没有的,他这种东跑西**自由不羁的浪子连自己都没工夫照顾,猫猫狗狗要是跟了他,如果学不会自己买猫狗粮的话,大概只能饿死。绝对的安静充斥在酒庄的每个角落里,夏天还好,清幽舒心,冬天就难受多了,孤独,萧条,寒冷,所有不良的因素都从极度的安静中扩散出来,除了偶尔飘动的纱帘稍微有一点动态,其他的一切都是沉默如石,山水字画青花瓷,仿佛都随着满心无聊的九厥在唉声叹气。
“好无聊啊!没人陪我玩!”九厥对着靠垫上的猫脸道,“我喜欢的女人不理我,我讨厌的老板娘也不理我,月老嫌我的酒庄远不肯下来喝两杯,新酒的配方又还没有想好,没想好我就没心思出门去玩,不能出去玩我就很寂寞,你说怎么办?”
靠垫默默地看着他,如果它是活的,大概只会深深叹一口气吧,谁曾想一贯自诩风流潇洒人缘好的九厥仙官会落到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局面,冬天真是个容易让人悲伤的季节呢。
叮咚,叮咚。
大门的门铃响了。
九厥一骨碌爬起来,心想一定是快递小哥来取件了,来得正好,总算有个活人能跟他聊会儿天了。
他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噼噼啪啪地跑出去开了门。
“今天来得蛮早啊,我……”他的笑容迅速凝固在脸上,因为来的人并不是快递小哥。
他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然后盯着来人的脸说:“啧啧啧,我这是烧了哪门子的高香,竟然把您给烧来了,獠元大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顺便,向仙官你讨杯酒喝。”门口的男人淡淡道。
“瞧把我给吓的,还以为您老改行搞物流了呢。”他拍拍心口,侧身让开,“请进请进。”
稀疏的雪花落下来,酒庄的大门重新关上。
我知道身后是甲乙或者青童在吼叫,但我已经听不清他们究竟在喊什么了,无非是喊我不要去。
但不能不去,现在被人踩在脚底有性命之虞的人是我的丈夫,并且他没有犯下任何应该被杀掉的罪过。
刀剑对这条龙是无用的吧,我依然只能依靠属于我自己的唯一的武器,我的头发没有削铁如泥的本事,但是只要它足够坚韧,就能为敖炽换到脱身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秒。
这辈子都没对付过这么庞大而强硬的对手,他不止是一条龙,还是龙王。
没有时间去铺垫缓冲,我所有的能力只能在一招之内爆发,如果这一招不能达到目的,那么我再无胜算。
我的速度让自己变成了一道绿色的光,停在无藏青霜背后的刹那,我的头发无限暴长,终于像一棵真正的千年古树一样展开了密集的枝条,当它们不顾一切紧紧缠住无藏青霜的身体时,我突然想起当年在浮珑山时,死在我手上的鸟兽们,那时我也是这样,用枝条紧紧缠住它们,直到它们停止呼吸。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再干同样的事情。
但作为猎物,无藏青霜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我根本没有致他死地的念头,因为我太清楚我办不到,但是,把他拖到一旁,制服他哪怕几秒钟,也还是可以的吧。
无藏青霜大半个身子都缠满了我的枝条,换作别的小妖,此刻早就窒息而亡了,而他只是转过头,冰冷而不屑地看着我。
一鼓作气,我朝后跃去,硬是用蛮力将这条巨大的龙从敖炽身上拖开,大概是用力太猛,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即将碎裂的隐痛。
呼啸的气流卷起了沙土,重重打在我的眼睛里,来不及看清眼前状况,可是,即便没有被沙土迷了眼睛,此刻我依然不可能看得清楚,因为,来自身体的巨大的被束缚继而被箍紧的感觉足以令我眼前一黑。
即便穿着衣裳,我还是能感受到从一片片黑色龙鳞上传来的刺骨的寒凉,它们包裹着一个强悍的身体与灵魂,化作无法挣脱的铁链,将我毫无余地地缠绕其中。
虽然无藏青霜没能挣断我的枝条,但力量的悬殊让他很快便拾回还手的机会,我只能困住他一刹那,把他从敖炽身边拖走已经用尽全力,就算无藏青霜不挣扎,身上的枝条也渐渐松动,而我无能为力,只能由他占尽上风,以身躯紧紧绞住了我。
他稍微用一点力气,我的元神就会随着这个身体的碎裂一起烟消云散吧。世间万千生灵,无非是由有形之躯与无形之魂构造而成,有魂而无体,为虚物,有体而无魂,为死物,少了哪一方都不行。我跟别的妖物修成人形的方式不同,它们大多是以足够多的修为来改变真身,化为人形,而当初子淼助我成人形,却是将我的“魂”自真身中直接剥离而出,以他的灵力直接将这无形的魂“塑造”为人,如今你们看到的这个有血有肉近乎人类的老板娘,就是我灵魂的具象化,而我最宝贵的元神就在魂中,我所有的灵力与生命都靠它输出供应,一旦这个身体死亡,那么我无家可归的元神也会像暴露在烈日下的露水一样消失,而我远在浮珑山的真身也会枯萎成灰,不过,只要我真身仍在,元神未灭,那么不论我受了多重的伤,若能及时回到真身之中就还有痊愈的希望,虽然痊愈的时间可能需要很多年。当初我修为不足时,每年都要回真身中去,目的就是为了利用真身里最实在也最基本的生命力去巩固我在外飘**的灵魂,如今虽然我已经强壮到不需要再做这样的事,但那不代表我的灵魂无懈可击,在无藏青霜这样的敌人面前,一旦他动了杀心,我连回到真身里的机会都没有。
但此刻我已经分辨不出他到底藏了一颗怎样的心了,我只知道再多几秒,我就会因为窒息而失去所有意识。
这里没有人是无藏青霜的对手,打不过就跑吧,这是我对其他人最后的说不出口的期望。
就在我眼前一片模糊,呼吸越来越急促时,一股疯狂的力量迎面扑来。我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撞到了一面坚硬的石壁上,眼冒金星已经远不能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得身体骤然变得没有重量,然后飘啊飘地落到地上,我觉得落地时我是没有感觉的,只感到身子一下就松快了,同时有一瓢热水落在脸上,喉咙里痒痒的,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
与此同时,我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轰隆一声,地面狠狠地震颤。
我似乎好了一点,起码能勉强看清东西了,离我几米开外的地方,无藏青霜躺在那里,巨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脊,一道醒目的伤口在他的身侧豁开着,血汩汩外流,身下的土殷红一片,而我的脸上身上,也沾满了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