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还是年轻了。”贝嬷嬷皱眉,“如今龙域之中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虽然现在无人敢出来公然说少主你怎样,但早晚这个人一定会跳出来。少主啊,你是东海龙王唯一的孙儿,未来龙王的继承者,地位何其重要尊贵,如今这鱼门国一事爆出,你可知在看重血统的龙域之中会招来多严重的后果?”
敖炽听罢,微笑:“杀了我么?”
贝嬷嬷咬了咬牙,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总之以防万一,少主你在局势不明之前,一定不要再回来!你是王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纵然是他那般坚强傲气的家伙,在漫长的一生里先后失去了妻子,儿子,还有你哥哥,你觉得他还能承担失去你的以后么?若他跟无藏青霜一样冷血,我倒还放心些。可他偏不是。所以少主,你真的不要大意。”
敖炽笑笑,拍了拍贝嬷嬷的手:“我是东海的孽龙,我谁都不怕。贝嬷嬷你照顾好老头子就是了,我会守住我想守住的一切。”
贝嬷嬷抹了抹眼睛,点点头:“你这孩子,从小就乱来得很,不过连冰牢都关不住你,想来以后也没人奈何得了你。贝嬷嬷帮不了你,但你爷爷就放心交给我吧。”
“谢了,以后我给你带外头的新衣裳回来,大红大绿的特别适合你。”敖炽咧嘴一笑,像小时候一样搂住贝嬷嬷的脖子。
“你还笑得出来!”贝嬷嬷嗔怪着打开他的手,“不知死活的捣蛋鬼!”
敖炽松开手,看着龙王道:“我想再留几天。”
“啊?”贝嬷嬷急了,“万一被谁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敖炽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张麻将牌,“你也说我从小就乱来得很,虽然在东海长大,却没有花多少时间留在东海,跟老头子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会打麻将。让我留几天吧,他现在脑子糊涂了,我陪他说说话。”说着,他顿了顿,又道:“我一走,再回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贝嬷嬷沉默,旋即叹了口气:“好,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吧,三餐什么的我会亲自送来,侍卫都在门外守着,我会命令他们任何时间都不许进来打扰王。万一有哪位位高权重者来探病,少主你立刻用阿灯隐身吧。”她走到阿灯下头,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说:“也只能这样了。这条笨鲸鱼还是有点用处的。”
“好。”
“那少主你在这里陪他吧,我先出去了。”
“贝嬷嬷。”他突然叫住她。
“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他回头:“若我真如传言所说进了鱼门国,你就一点都不介意么?”
“我只介意你以前老不回来看我们。”贝嬷嬷头也不回道,“我只管你们爷孙俩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才不管你们去过哪里。”
说罢,她默默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以前,他并没有太把这个老嬷嬷放在心上,印象中她只是个躲在人群后默默料理吃喝的不起眼的人,他年幼时还会缠着她讲故事,他淘气被龙王揍时她不会阻拦,但等他挨完揍以后她一定会偷偷拿好吃的给他。然而待他长大后,她便渐渐跟东海里的其他人一样,在他眼中隐形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在乎谁爱他谁恨他,只在乎自己高兴不高兴,生于东海,远离东海,生为龙族,不屑为龙,宁可流离人界做一只他人眼中的妖孽,高床暖枕的日子不如酣畅淋漓的放肆。他以为,东海的家伙们应该早就讨厌他了,包括贝嬷嬷。
他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
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他跟龙王,龙王依然专注于他的麻将牌,敖炽坐在他对面,帮他把地上那堆麻将一个一个码整齐,边码边说:“以前吧,你老爱打仗。现在倒好,每天除了赢钱就是赢钱。以后,万一我不在了,你这病就别好了吧,打一辈子麻将比打一辈子仗好,省心。”
龙王看白痴一样瞟了他一眼,埋头继续雕琢自己的麻将牌。
“明天想吃什么呀?我好像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打麻将啊,就知道吃,一点前途都没有。”
“打麻将也要吃饭啊!你这老头咋一点都不懂事呢!”
“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滚我滚了。”
“你滚啊,滚给我看啊!”
“你看着啊!”
“喂喂,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在地上滚来滚去,给我起来!”
寝宫之外的龙域,如往常一般安静而有秩序,东海的海水微微摇动,有星光月色浮其中,深沉而温柔。
同一时间,无藏青霜坐在他的露台上,举着一壶烈酒,慢慢地喝,脚下的海水汹涌翻滚,像饥饿的人在不断咆哮,看久了只会觉得背脊发凉。北海的疆界里永远是一个样子,找不到半分跟生命有关的迹象。但,他似乎就欣赏这样的景色,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切。
“王!”身后有人走来。
他半眯起眼睛:“我离开北海的这些日子,你们要小心看管一切。”
“是,属下知道了。王要我们做的准备,也都做好了。”
“那就等我的命令吧。”
“是!”
他举起酒壶,烈酒缓缓落进口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