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明虫从我手中飞了出去,我们跟随着这团黑暗里的微光快步前行。
“恐怕还是得去找找天衣侯。”我说。
“打听‘暗’的事儿?”敖炽皱眉道,“这老妖怪跟咱们以前遇到的那些不是一个段位的,说不定连他都不知道。”
“不止是暗,还有寒明洞。”我认真道,“上一次,是什么人封印了暗?能对付这样难缠的妖怪,能力怕是不会在你我之下。要是能获知此人的信息,我们对付暗也许会更容易些。”
“不过封印一只妖怪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敖炽不以为然,“最厉害的难道不是那个曾经封印了十二天神的人么?虽然我们东海龙族有媲美于神的尊贵身份,并不太把天界那群老家伙放在眼里,但真要让我们出手封印他们,可能还是有点难度……”他顿了顿,又道:“你知道我从不高看谁,但唯有这个人能让我放在眼里。”
说的倒也没错,寻找那十二块石头的事虽已过去许久,但那个从未露面的,以一己之力封印天神的人,再加上同样从未露面的“将军”,我所有隐于深处的最大的不安,归根结底就在这里,前者能制服高高在上的天神,后者将万千妖物玩于股掌,他们从未实实在在出现在我面前,但也从未离开过我的生活,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离我很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窥视我的一举一动。
“也许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说,“一个人有多少能力去拯救,就有多少能力去毁灭,如果他还在,对这世界未必是好事。”
“可我始终很好奇。”敖炽道,“什么人能做到这一步……”
“你有这心思好奇倒不如担心担心你爷爷。”我叹气,“你说跑就跑了,现在咱们跟外头也算断了联系,万一……”
“在我这儿没有万一。”敖炽打断我,“老家伙不会有事。”
“敖炽,”我突然问了一个在他看来一定特别蠢的问题,“我再慎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一定要来鱼门国?就不能好好在你家等我一年吗?”
黑暗模糊了他的脸,却让他的声音分外清晰:“你离开东海之后,我天天都梦到你。”
“就为这个?”我哭笑不得,“梦见我找到你私房钱了?”
“你说你要走了。”他缓缓道,“我问你去哪儿,你不回答,我生气去拉你,却始终碰不到你,而你只是站那儿看着我笑。”
我愣了愣,旋即哼了一声:“别人都说梦是反的。你坦白吧,现实里是有多巴不得我走!”
“我很少会记得自己的梦。”敖炽居然不跟我抬杠,“但天天做同一个梦,我想忘记都很难。”
“你天天都梦到我跟你说我要走?”奇怪的感觉从我心里跑过去。
“是。”敖炽坦白道,“所以无论如何我要来,我不在乎梦里是怎样,我只要现实里你齐齐整整站在我面前,我想拉你的手就能拉到,我想跟你吵架就能跟你吵架,我想同你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我要我自己踏实下来。你要我的答案,这就是答案。”
我沉默片刻,说:“明白了。”
也许,真的没有任何力量能把我们两人从彼此身边带离——我得让自己相信这一点。
但那样的梦,听起来真是让人不舒服呢。
眼前的光线渐渐多起来,洞口就在不远处了。
胃里空得难受,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饥饿感潮水般压过来,光线越来越强,强得刺痛了我的眼睛,体力的消耗与精神上的起伏所带来的虚弱拉慢了我的脚步,我看见了洞口,然而那片白色的光线开始摇晃,碎裂,我背上冒出了冷汗,本能地抓住了敖炽:“走慢些,我有点……”
“晕”字还没说出口,我的意识已经断了。
耳边留下的最后的声音,是敖炽在喊我的名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