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她说,每个人的影子里都藏着他们的秘密。
蝉声起伏,盛夏流火,我最不喜的季节还是准点到达了。
我把自己越发嗜睡的原因归咎于夏季的到来,但敖炽十分不赞同,他说夏天让人困倦是真,但没见过谁一边恹恹欲睡一边又那么能吃,吃了睡睡了吃,这是冬眠才对,但你一棵树有什么资格冬眠,你好意思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把他打到冬眠了。
了结了安家那件事之后,我遵照约定把厉天师的“心路历程”完好无损地送还给了木道长。
谁都年轻过,谁都爱过,恨过,遗憾过,没有什么丢人的。我历来跟道士们针锋相对,永远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但厉天师是个例外,虽然我们已没有相见的机会。
至于木道长,至今我都还记得他涨红着一张老脸,在从天仙观里头送我出门的短短距离里复读机附体,反复叮嘱了一万次要我千万不要把这段埋藏多年的“风流韵事”说出去,作为报酬,他会在天仙观里给我们一家四口免费点平安灯,最大最亮的那种。我还以为他要把他搜刮的民脂民膏分我一半呢,这抠门的老东西!!饶是如此,我还是把枣花顺手摸来的金链子交给了他,要他代为归还胡大远的老婆。失物不能当报酬,虽然我有点心疼,忙前忙后,又是一桩没赚钱的生意。
总之,此事之后我倒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不停的生意一直挺轻松的,没有大主顾上门,尽是些琐碎不赚钱的小生意,连浆糊跟未知都能帮不停工作了,帮那个没牙的老太太找到了她遗失的绣花针,老太太说这是宝贝,她家老头子留给她的纪念品,也只有两个小家伙有恁好的眼神,硬是从她枕头边儿上把这枚针寻回来了,得到的报酬是一大包老太太自己做的桂花糖,唉,小鬼们还觉得是自己赚到了,拿着桂花糖请不停里每个人吃,连阿灯跟信龙都有份。而我还必须表扬他们干得好,不忍心跟他们说他们付出的精力跟回报从生意角度来说实在不成正比,如果不停每笔生意都这样,我们一家大小早晚上街讨饭去……
但是,一块心病,随着大暑之日的临近,越发缠得我坐卧不宁。对,就是那个没事找事的“三府会考”,我现在既担心没人来敲门,又担心有人来敲门,没人敲门代表没生意,有人敲门吧我又担心是天衣侯或者聂巧人又来送什么跟这场考试有关的消息。敖炽不但不帮我纾解心情,还成天统计我又多吃了多少东西,不但统计还要吐槽,说人家有心事都是吃不下,我倒好,化焦虑为食量,再这么下去,他要养不起我了。你们听这算什么屁话,说得就像他养过我似的,成天盘算着拿我金子的人才最可耻好吧。总之,这个夏天我十分不舒坦,可能真的患上了夏季焦虑综合症什么的。
今天天气多云,暑气没有那么浓重,敖炽硬是把我从午觉中拖起来,说我好几天不出门就知道睡觉吃饭,腰都粗了一圈,今天必须出门走走,最要紧的是陪他去买西瓜。
胖三斤自己种的西瓜老早就被摘光了,敖炽加上两个小家伙,绝对是不停的吃瓜大户。对他们来说,夏天有了西瓜就等于有了全世界。
这个时候,瓜摊上的瓜已然没剩下几个,敖炽火急火燎地抢了两个,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好像那才是他的老婆孩子。
虽然没有太阳,但空气仍旧像个湿热的罩子,把每个人困在或多或少的烦躁里。幸好我的旗袍冬暖夏凉自带空调模式,把敖炽羡慕得要死,那天还在骂乌衣小气,给我做衣裳不给他做衣裳,我说那么好的料子做成花衬衫也实在太浪费了,你也就只适合在某宝上买点打折还包邮的货色,当时就把敖炽气得连西瓜都吃不下了。
午后的街头一如往昔,店铺摊档热闹非凡,来往车马川流不息,我忽然问敖炽:“你觉不觉得街上跟平日里有些不一样?”
敖炽左右看看,说:“有啥不一样,人还是那么多,西瓜还是卖得那么快。”
人还是那么多……我前后环顾,道:“你不觉得人好像比往日更多了吗?”
话音未落,一辆马车轰轰而过,前头还有两人骑了高头大马引路,再看那马车,木料扎实,锦缎覆面,一袭素纱遮住窗口,所过之处还带起一阵淡淡香风,也不知里头坐的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不过领头两人看起来就不那么美感了,膀大腰圆,黑脸虬髯,都跟李逵投胎似的透着股草莽的狠劲儿。
“这样的排场比较少见呢。”我扇着马车扬起的尘土,看着远去的车马。
“你有钱你也能坐这么华丽的马车。”敖炽白我一眼,“走啦走啦,热死了。”
“你少吃两个西瓜我就有钱了!”我掐他一把。
正说着,身后又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嘚嘚嘚的声音,回头,一个独眼老头子,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褂子,骑在一头也是独眼的毛驴上,手里托着烟杆,吧嗒吧嗒地吸着,脚上的布鞋没穿好,一甩一甩的,悠闲得很。
我看着那一人一驴,碰了碰敖炽:“跟你的穿衣风格挺像的。”
“他穿的那是乡下老奶奶家里的花被面!能跟我的品味比吗!”敖炽恨不得把西瓜砸我头上。
小毛驴不慌不忙地走,经过我们身边时却忽然放慢了步子。
“请问二位……”独眼老头俯下身子,笑呵呵地看着我们,“可知‘知秋馆’怎么走?”
知秋馆……东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么?!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你还是……”
我话没说完,旁边那个摆摊卖花瓶的小贩已然打断我,热心地指着左前方跟老头说:“你走完这条街拐左,再往前数三个街口,门口立了一对石麒麟的就是知秋馆啦。”
“啊呀,谢谢小哥指点!”老头高兴地朝小贩拱手,然后拍了拍驴屁股,欢天喜地地朝前头奔去。
那小贩看着他的背影,啧啧道:“这把岁数也来凑热闹不成……”
我听得好奇,忙上去问道:“小哥,请问知秋馆是什么地方?”
小贩打量我跟敖炽一番,反问:“您二位穿得如此怪异,应该也是从别处来东坊的吧?”
“哪儿呀,人家是在东坊开店做生意的老板娘呀!”小贩旁边那个卖炒货的胖大婶赶忙替我解释,又赶忙抓了一包炒瓜子塞到我手里,“这小子头天来摆摊,看您面生,您别介意。”
我看看手里的瓜子,又看看大婶红光满面的大脸,问:“咱们认识?”
“哟,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家那只蠢猫丢了,还是你们不停帮我找回来的呀!”大婶哈哈一笑。
鉴于帮人找猫找狗的生意太多,我确实不记得这位大婶也曾是我的客人了……
“这样啊,哈哈,怪我记性不好。”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摸出钱要给她。
“一包瓜子儿值几个钱!你拿钱就是看不起我。”大婶硬把我的手推回去,又道,“您刚刚问知秋馆啊?”
我只得收起钱,跟她道了谢,说:“是啊,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呢。”
“那是专供那些来参加三府会考的考生们吃住落脚的地方。”大婶指着左前方,“就那边。不过这三府会考都暂停好些年了,今年不知上头又发了什么心思重开会考,这不,眼看着会考之期将近,来咱们东坊的外地人也多了。”
一听“三府会考”四个字我心里就阵阵发凉,脱口而出:“那个独眼老头子也是考生?”
“是吧。”大婶点点头,“听说这考试并无年龄身份的限制,只为选拔有用之才。”说着,她眼睛一亮,拉着我的手道:“老板娘你也可以去参加的!你看你有才有貌,爬树也那么厉害,万一脱颖而出走上高位,就更能帮老百姓的忙啦!”
“不不不,她这种笨蛋只适合在家里带孩子。谢您的瓜子,下回再来光顾您!”敖炽赶紧把我拖走了。
树上的蝉声越发刺耳,我忧心忡忡地走在树荫下,扯着敖炽的袖子道:“你看你看,老头子都来考试!还有那架马车,我觉得里头的人也一定是去参加考试的!这些人看起来都好可疑!到时候还要我去给他们做考官,天知道他们会给我找什么麻烦!真是想想都头大!”
敖炽呵呵一笑:“要是来考试的都是花样小鲜肉,你就不会头大了对吧。”
“你更年期了吧?”我嫌弃地瞪着他。
“我作为一个年龄已经有四位数的高贵的男人,你有什么依据跟我谈更年期?”
“你……”
“给我站住!还敢跑!”
我们夫妻二人的对话中突然窜出来一声巨大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