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除夕过去了整整半个月,新春伊始,万物复苏,可他再没来看过她。
除了登台,她整天留在房间里,抱着那本翻旧了的唱本,把心事都说给它听,如今,也只有它是唯一长伴身边的朋友了。
“你看,他应该已经离开那里了。”她自言自语,渐渐泪流满面,“他怕我……不会再来见我。”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她哽咽着唱,最后整个脸埋到自己的臂弯里,呜呜地哭。
也只有登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只是常常恍惚着把跟自己对戏的小生看成他。
那天清晨,她突然从**坐起,脑中只得一个念头——
她要去他们相遇的那个院子,她要把那片梅林找出来,她想见他,哪怕就一面,她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想他好好跟自己道个别。
她悄悄走出房间,直奔后门,连她最要紧的唱本都没有带上。
飘着薄雾的清晨,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衣衫单薄的她跳出去,却冷不丁被三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就是她了。”
有人冷冷地说。
薄雾突然厚重起来,盖住了天与地,以及身在其中的一切……
“嘿!吃饭了!”
肩膀上,有人拍我。
我猛然惊醒,敖炽拿着一个烧饼在我眼前晃动。
“怎么热成这样?”他见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赶紧替我擦去,“没事吧?”
我下意识地看向我的右手,两张戏票,还紧紧攥着。
我一把抓住敖炽的手,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噩梦?”敖炽松了口气,“可怜的,一定是太担心我手上的伤了吧?皮外伤而已。”
“谁担心你啊!”我白他一眼,“我梦见那个丽夜书了。”说着,我把戏票举起来:“这戏票有问题,有人在上头作了法,引我入梦。”
敖炽看出我不是在开玩笑,拿过戏票上下翻看,问:“究竟梦到什么了?”
我将梦中所见所知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
听罢,敖炽冷笑:“这妖怪倒还坦白,连你的人都没看到,就抢着把她的老底都交了。这也好,省得我们麻烦了,直接去绕梁园抓人吧。”说着他又摇摇头:“不对不对,说不定是陷阱,欲擒故纵,还是不能大意。”
“如果梦里的一切是真的,那么我们要对付的魃,已经不是传说中最凶恶的妖怪了,她母亲的血统已经不纯了,到她这儿还只有一半妖血,最后还被封印了。论实力,她根本不是你我对手。”我略一思索,“昨夜大火,只怕是有事情让她情绪激动,才动了妖火,连累隔壁邻居。她既来找我,只怕是真的有求于我。”
“也是。如果她真是一只纯粹的魃,昨夜咱们就不可能救回那个孩子,那场火也不可能只烧掉区区一间宅子。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敖炽想了想,“别瞎想了,反正人家戏票都送来了,咱们大大方方赴约就行。”
嗯,这场牡丹亭,咱们是非看不可了。
三天后,夜。
绕梁园外,来听戏的粉丝们老早排起了长队,鱼贯而入。
凤鸣班的人气,确实高得离谱。
整个绕梁园的布置很简单,正中间一方搭建完好的戏台子,四周散布着大小均一的房间,整整齐齐摆在戏台前的数排长凳上,座无虚席,伴着锣声鼓点,丝竹器乐,戏台上已然造出了另一个光彩照人的世界。
我跟敖炽坐在最后,无数惊艳与崇拜的目光都投到了舞台上那个长袖如云,顾盼生辉的女人身上。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
就是她,哪怕脸上浓墨重彩,我也确定她就是我梦中见到的丽夜书。
她行云流水地演着她的杜丽娘,台下随时都有热烈的叫好声。
可是,真正吸引我的并不是她精彩的表演,而是作为布景的一片梅树,他们倒也给心思,都不是用一幅画来当背景,而是用了真实的梅树,也许大多数人会以为那只是手工制成的模型,但在我眼里不是,从树到花,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每一朵都鲜活得像是刚刚盛开,红得刺眼,现在可是近五月的天气。
我低声对敖炽道:“那些梅树有问题。”
“哦?我仔细看看。”他闭上眼,提起灵力,伸出右掌往双眼前一抹,再睁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全是狐狸!”
“狐狸?”我一愣。
“自己看。”敖炽的手掌往我眼前一晃,“寻常的障眼法罢了。”
戏台上,她继续顾盼生姿地唱着,可身后的七八株梅树实际上只是七八根枯枝,但每一根都插在一只半死不活的狐狸身上,这些狐狸,有白有黄,有大有小,被妖术困住,不得不拿自己的血肉去供养枯枝,继而造成梅树茁壮,红梅盛开的假象。
“这是虐畜啊……”敖炽啧啧道,“果然啊,女人的恨意太可怕了,被一只狐狸甩了,就残害它的同类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