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回到不停,已是天光微明,一路上我跟敖炽已经商量好了,要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接近凤鸣班,既然买不到戏票,那就只好从那几位狂热的粉丝公子手里直接抢了,这种事是敖炽的强项。
胖三斤听见动静,打着呵欠走出来:“回来得好晚啊,天都要亮了。要不我直接做早饭了?”
我这才觉得肚饿难忍,说:“我要吃你前天做的带肉馅的脆皮烧饼!三个!”
“我也要三个!”敖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瞪着我,“你最近越来越能吃了,都赶上我的食量了。”
“能吃是福。”我瞪回去,不过最近我胃口越来越好是事实,以前每餐我顶多吃一碗饭,现在怎么也得三碗,而且即便吃了三碗,也并不觉得有多饱。都说心情影响食欲,所以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敖炽回到我身边的缘故。万幸的是,虽然饭量大涨,但身材没变,这一点太让人欣慰!
“啊!”胖三斤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件事!”
他匆匆忙忙跑出去,拿了一个信封回来:“瞧我这记性!这是前晚有人送来给你们的,当时你们俩出去散步了,我收起来后竟忘记了。你看赶紧看看,我做饭去。”
接过信封拆开,两张印着凤凰图案的纸券露出来,正中写着“凤鸣”二字,右下角落着后天的日期,背面用篆字印着“牡丹亭·丽夜书”,旁边画了一枝清俊的梅花,简简单单,毫无累赘,似是戏票。抽出第二张戏票,背面的梅花下头却多了两行蝇头小楷——“寻人心切,请至朝云街绕梁园一见。丽夜书拜上。”
看来,那几位公子是躲过一劫,不用打晕扔到角落里了。
敖炽将戏票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疑惑道:“这么巧?不停的名气已经大到连一个外来的戏班子都知道?”
“你要是对客人的态度好一些,我们不停的名气会更大更好。”我把戏票抢过来,“怎么,怕被打晕卖到戏班子里,不敢去见传说中的大师姐?”
“该害怕的是你吧,万一我被大师姐的天人之姿勾了魂,喜新厌旧了,你下半辈子咋过?”敖炽冷哼,“人家可是连一只手都风情万种呢,哪像你,除了赚钱就是吃!动不动还拿扫把打我!”
“你要是看上别人了,走就是。”我耸耸肩,“我去睡会儿,你自己玩儿。”走了几步,我又停下,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要是以后我也新人胜旧人了,麻烦你也自觉点。”
“你敢!”
“我一个老妖怪,有什么不敢的。”
“你……站住,你是不是已经看上谁了?那个姓聂的还是姓唐的?要不就是家里的娘娘腔?”
胖三斤从大门外冒个脑袋出来:“敖大爷,我也是有尊严的!”
“你不做饭在这儿偷听什么!”
“你声音那么大,我根本不需要偷听……”
“……”
如你们所见,自打不停里多了敖炽,任何时段都很热闹。
大概是脑中思索太多,我并无睡意,坐在未知跟浆糊的床边,替睡相极差的未知盖好踢下来的薄被,窗外的鸟鸣已稀稀落落地响起来,我坐到窗前,淡淡的晨曦穿过我手里的两张戏票,背面那枝梅花生动得像要从纸上落下来,似乎还有一丝细细的香,从花瓣里飘出来,穿过空间的限制,落入我的呼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小小的后院,细雪飞扬,红梅正盛,假山下已结冰的水池边上,绿裙素面的年轻姑娘正扯着一方手帕,柳腰轻摆,巧笑倩兮,边练嗓子边练身段,身旁的石桌上,摆着一本略微泛黄的册子,“牡丹亭记全本”六字端端正正写在封面上,几片梅花瓣散在上头,红得可爱。纵然没有华服粉黛,姑娘也是个清丽佳人,举手投足,眼波流转,又有落雪红梅为衬,却也美成了一幅画。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哎呀,谁!”
一个从墙头跳进来的人,不但砸碎了墙边的花盆,压死了好几株无辜的植物,也惊吓了她。
白衣黑发的年轻公子,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身上的袍子也沾满污泥,连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十分狼狈。
她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尖叫,小心翼翼靠过去,问:“你是贼么?”
公子一阵咳嗽,坐起来抬头看她,哭笑不得:“贼不会在白天翻墙入室。”
“哦。”她松了口气,马上又紧张起来,“那你是什么?”话音未落,她脸色急变,指着公子的耳朵,“你你你……你的耳朵……耳朵……”
公子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耳朵,咬牙道:“臭道士,伤我真元。”
一对雪白毛茸的狐耳,渐渐现出。
她连退三步,慌张地差点跌倒,结巴道:“你……你是狐狸精?”
公子费力地站起来,捂住右胸上一道深深的剑伤,沾染在上头的血,比枝头红梅还艳丽。
“别……你别过来……我会喊人的!”她脚软,一屁股坐在积雪斑驳的地上,“别吃我的肉,我不好吃的!”
公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染血的手,挤出笑容:“我吃素的。起来,地上凉。”
她呆看着他,不敢伸手,说:“你你……你真是狐狸精?”
“有人想将我开膛剖腹,取我内丹,姑娘,可否施以援手,救我一命?”他直视她的眼睛,言辞恳切。
“可我只会唱戏不会打架,我救不了你的!”她慌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