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丫头长得不错啊,不过怎么老爱爬树,女孩儿家爬树不好看。”
“我看她娘说了她好多回,她也不听,有本事你自己跟她说去。”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隐蔽的树丛后,她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严肃道:“扣子已经六岁了!”
“我知道。”男人依然喜滋滋地从树丛的缝隙里窥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抱着树干蹭蹭地爬,月色落了一地。
“所以你……”
“所以我只剩一年时间了。”他回过头,温柔地看着她,“这些年辛苦你了,往后的许多年,恐怕还要辛苦你,替我看着扣子。”
“真的没有办法?”她握住他的手,“你再想想,再试试!”
“凡事有因果,若非武家杀孽太重,也不会有这之后的种种了。”他平静道,“这些年我在山中也过得平静,日有鸟啼,夜听流水,其实啊,种花比捕蛇有意思多了。这种平和,是往日的我无论如何也得不来的。时妖,我没有什么遗憾的。”
她的眼泪,热热地滴到他的手背上。
与他相遇的情景,清晰地仿若昨日才发生。
她是时间的结晶,一只微小的妖怪,顶着一个沙漏样的身体在野地里修炼,她还算勤奋吧,一百多年的时间,早起晚睡,从不遗漏哪怕一丁点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她已经能变成人的样子了,就是坚持不了太久,顶多一个时辰,还只能在夜里。其实她也可以不修成人,修成鸟或者狐狸都会容易很多,但她还是觉得当人要方便很多。她寻思着再过几百年,说不定就能成人形,那会儿就能在人间自由出入,潇洒生活了。
可是,这个计划差点被那条蟒蛇毁了,连她都差点毁在它嘴里。
这条蛇一定盯上她很久了,它好像刚刚才开始修炼,听说蛇如果修炼到极致,就能化为龙。但是这需要很多时间,很多灵气。一定是她身上的灵气引起了蛇的觊觎,如果吃了她,它起码能节省一百年的修炼时间吧。所以,她被偷袭了。
她被蛇紧紧绞住,难受得要死,它是打算直接把她绞碎么?
早知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修成狐狸,起码跑得快啊。
天旋地转之际,一腔蛇血喷得她浑身都是。
那黑黑瘦瘦的少年,手起刀落,那么大一条蛇,硬是被他一刀断了脑袋。
他在蛇身上头发现了她,捏起来看:“这是什么?”
“我是时间的结晶!”她在他手里挣扎,吓得他赶紧撒手。
“你是妖怪?”他把刀横在前头,“你吃人?”
“我要是能吃人,就不会被蛇吃了。”她十分恶心地从蛇身上跳下来,飞到他身上蹭来蹭去,“你把蛇血都弄到我身上了!”
“我刚洗的衣服……”少年讷讷道。
“早晚也会脏的!”她蹭干净自己,跳到他肩膀上,“你是谁呀?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跟我爹来捕蛇的。”他指了指不远处,“我弟弟在山下等我们,他嫌山里太脏,不愿上来。”
“哦,那我得躲起来了,你救了我,我可以见你,但是不见他们。”她跳下来,“我要回去了。”
“你是什么妖怪呀?”少年在身后喊。
“时妖。”她说。
“这座山这么大,我上哪儿找你呀?”
“从这儿直走,看见一块像猫的石头,我就在石头底下的洞里。”
之后的日子,她依然勤奋修炼,现在已经能化作两个时辰的人了!
少年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来找她,他说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当妖怪的朋友,觉得很神奇。
她也喜欢这个杀蛇时带着股狠劲儿,但对她却会露出温柔笑容的小子。她跟他讲自己的过去,山里的精怪,还说了自己的理想。
他说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像他爹那样优秀的捕蛇人。
她问他,你爹有多优秀?
他得意地说,没有我爹杀不了的蛇,有剧毒的,身子像水缸一样粗的,还有会喷火的,会说人话的,不管是普通的蛇还是传说中有法力的蛇精,都不是我爹的对手。
她想了想,问,为啥要杀它们?
他愣了愣,对啊,为啥要杀它们?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捕蛇人的儿子,所以杀蛇是天经地义的,这就是理由吧。
如果是安分守己的蛇,杀了岂不是太可怜了。她嘟着嘴说。现在,她已经能在整个夜里维持姑娘的模样了,还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他挠着头,我也说不好,反正我爹见蛇就杀,我家的米粮都是靠蛇换回来的。
随便吧,反正别杀我就是了。她嘻嘻一笑。
他笑,不会杀你的,我的刀从来不对着朋友。
数年之后,她的修炼没有大长进,倒是他从豆芽菜般的少年长成了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那天,他喜滋滋地跟她说,他要成亲了,邻村的姑娘。
“她好看吗?”她也高兴,听说成亲是一件大喜事。
“没有你好看。”他说,“如果你是个真正的姑娘,我一定要娶你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