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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罂冢(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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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扯平了。”浆糊扬起脸,“伤人者必被人伤,你打我屁股这笔账,今天算是清了。以后你再敢惹我,把你头发一根一根拔下来!”

这小子,我还当他已经忘记被木道长打屁股的往事了,这有仇必报的性子,十足是从敖炽身上复印下来的……

“给贫道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冒犯浆糊公子啊。”木道长赶紧拱手道,“以前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小公子若有要贫道帮忙的地方,贫道必不推辞!”

“切,你还不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才不敢欺负我们。”未知朝他吐舌头道,“我们才不相信你呢!坏道士!”

“贫道真的改过了!”木道长急得满头汗,赶紧向我求救,“如今天仙观对外面有求必应,来找我们驱邪除恶的百姓我们都不收报酬,实在是大家太热情,主动要给我们添香油,我们婉拒不成才收下的呀。老板娘,您可得为贫道作证!”

“只有时间能为你作证。”我耸耸肩,笑笑,“你做过的每件事,就算别人看不到,时间也会记下来。”

不等木道长回应,身后却传来一串轻笑:“这番见解倒是有趣。”

循声回头,一个眉目雅致的少妇缓步而来,乌发如墨,只梳了个简单的随云髻,着了水红色的衣裙,从头到脚没有戴一件首饰,只在鬓边别了一朵新鲜的粉海棠,美丽而不犀利,恰如傍晚间最后一朵红云,轻飘飘落到座前。

也是坐主位的宾客?!

“不知这位夫人是唐家哪位贵客?”我看着自顾自坐到我跟聂巧人中间的她,心中很是好奇,比起那些恨不得把整个首饰箱都戴到身上的贵妇人,这位的模样实在是舒服太多。

“我是新娘的家人。”她薄薄的嘴唇弯出一个大方又有分寸的微笑,“大家都喊我石姨。”

“石姨?”我脱口而出,“北坊那间‘挽朱颜’的主人?”

她看我一眼,笑:“莫非小娘子你也曾光顾小店?生意太忙,恕我记不住客人。”

“还来不及亲自光临。”我笑道,“不过有朋友送过我你家的面敷。”

“哦?”她将我的脸仔细打量一番,“用过之后,感觉可好?”

“还未用过。”我坦白道,比起那个怪怪的干燥的面膜,我更习惯把胖三斤给我切的新鲜土豆片敷在脸上。

“这样啊。”她也没露出任何失望,说,“你年纪尚轻,倒也不需用到此物。”

“刚刚我说了什么让你觉得那么有趣?”我转过话题。

“时间。”她微笑,“很少有人会把时间看得那么重要,在许多人眼里,时间只是一种无形的东西,无色无味,无知无觉,甚至不如一阵风,一片雨。”

“身在其中,反而疏远了。”我承认这个女人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哪怕她说的话会让许多人无法理解,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与亲切。

这样一个细致轻雅的女人,很难跟一个坏脾气且会打人的店主联系在一起,且唐公子说过,她是李扣子唯一的亲友,一个生性孤僻,捕蛇为生的野丫头,照理说不太可能跟一个这么袅娜的女人如此投契的。

“看你年纪,你是唐聿章的朋友?”她饮了一口茶水,又看看一言不发的聂巧人,“这位公子倒有些眼熟,似在北坊见过。”

“我是唐公子他妈的朋友。”此话一出,我就觉得说别扭了,补充道,“我先认识唐夫人,之后才结识唐公子,说是他朋友,也无不可。大家都叫我老板娘,同你一样,我在东坊开了一间不停。”我马上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将来若有需要,千万来找我,收费公道,绝无失手。”

她大概是从没见过名片这种玩意儿,翻来翻去看了半晌,问:“你替人找东西?”

“活的死的都可以。”我赶紧说,不能放过一个潜在客户。

她突然笑出来,将名片扔回给我:“有些东西,凭你是一定找不回来的。”

这就有点不礼貌了吧!

我收回名片,笑容不减地问:“不知哪些东西,是你认为找不回来的?”

“昨夜月光,儿时梦话,离开的人,死去的心。”她的目光渐渐冷却,“诸如此类,你力所不能及。所以,别想着做我的生意了。”

现在我开始相信,这个女人的脾气并不像她的外表那般柔软了。

“世事无绝对。”我笑道,“很多时候,我们只要换一个角度,就是力所能及。”

“妈,你跟这个阿姨在说什么呀?怎么我一句都不懂!”吃得满脸芝麻粒儿的未知打了个饱嗝,好奇地跳到我怀里,歪着脑袋打量这个好看的阿姨。

“我们在说谜语,你长大了才能听懂。说了几百次了,女孩子吃东西要斯文点!”我嗔怪着给她擦嘴。

“这么能吃一定不是女孩子。”浆糊从另外一边钻出来,斯文地把最后一块龙须酥放进嘴里,“说不定有一天你会长胡子咧!”

“嘴巴这么坏一定不是男孩子!”未知气得跳下来要打他,被我及时拦住,警告道:“你们只要敢在公共场合打架,我以亲妈之名保证你们一个月没有肉也没有糖吃!”

这才是大杀招!两人立刻讲和。

“好漂亮的小人儿。”石姨发冷的目光被两个小东西的出现重新温热了,这是个顶喜欢小孩子的女人,那种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惊喜与疼爱骗不了人,旋即她又狐疑起来,再次打量我一番,“你的孩子?两个?”

“咋啦?”我一瞪眼,“不许生两个呀?”

她羡慕地笑:“你运气真好。”言罢又转向两个小家伙:“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未知大方地回她:“阿姨好。我叫未知。”

“未知?好独特的名字。”她嗤嗤一笑,“不过也对,什么都知道,日子也就无趣了。小未知,你娘给你起了个好名字哩。”

“真的呀?”未知高兴地抱住我,小孩子真容易开心啊,我怎么忍心跟她说叫她未知是因为当初我不知腹中是男是女,所以随便给了这么个代号,本来还打算叫X的呢……这心思深刻的女人要是知道另一个叫浆糊,我看她怎么圆场。

“你呢?”她笑看着浆糊,“你是哥哥对不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妈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浆糊白了她一眼。

“哟,这小子可傲气得很呢。”她哈哈一笑,伸手拧了拧浆糊的脸蛋,“小不点儿,跟谁学得这么老气横秋。”

不等浆糊打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迅速抽离,动作很不自然,像是触了电被弹开,连笑容满满的脸孔也瞬间僵硬了一下。

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问她:“怎么了?脸色突然就不好了呢。”

她没回我,只是迅速坐正了身子,一手扶住桌沿,一手轻抚住胸口,呼吸略见急促,好好的一双眼睛,没来由地泛了红,继而还闪起了莹莹泪光。

这……这是有病吧?不过是摸了摸浆糊的脸,至于激动成这样么?!

“没……没事。”片刻之后,她朝我摆摆手,调匀了呼吸,“大夫说我有心悸病,几时犯病不好说。”

直觉是她在撒谎。

“怎的还没到拜堂时间?”她拢了拢头发,不再跟我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不耐烦地看着前头那张铺着红布与贡品的神案,那上头的香炉空空如也,守在案旁左右的婢女也无所事事。

“一会儿行大礼的时候,你是不是要坐到那儿去呀?”我朝摆放在神案前的两把梨花木椅努努嘴,“我听说新娘子无父无母,只得你一个熟人,二拜高堂的时候,只能你去吧。”

“该坐那儿的可不是我。”她脱口而出。

“那该是谁?”

“是……”她突然停住,扭头瞪我,“当然是我坐!”

“你自己说你不该坐的。”

“你怎的如此啰嗦?!我们并不熟识。婚宴结束,各走各路,问这么多作甚!”

咦,这女人翻脸比我还快。

半弯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几只青蛙自莲叶上跳过,踏出一圈圈细碎的水光,水中一片清净,岸上依然热闹非凡,其余宾客们依然高谈阔论,木道长也忙着跟聂巧人套近乎,说了些有的没的废话,无非是要他对天仙观多加照顾,这老东西也不想想,聂巧人这种满脑子只有法纪跟规矩的家伙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看。石姨变得沉默,又有点焦躁,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会儿又走去栈道那边探看,横竖坐不住。两个小鬼则跑到水边看花看青蛙,把包点心的彩纸折成小船放到水里,玩得不亦乐乎。

只有我很无聊啊,糕点都吃完了,茶也喝淡了,还没见到今天的主角。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嘹亮的声音响起来:“唐夫人到!”</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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