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告诉聂巧人,能令亡者“复活”的枯生之术,需要施术之人自断双臂埋于地下,从而形成一个被此法术覆盖的“圈”,被“复活”的东西,也就像被双臂包围住了一般,只能在这个“包围”中,他们才能像寻常人一样活着。这个法术很古老,也很少有人用,因为没有多少人愿意献出自己的双手。
我也没有告诉他,我从山水庄的铁门框下,挖出了一对翅膀。
这就是它想找回来的,重要的东西吧。
他一直渴望着变强大,一直为自己只是一只没用的鸽子而内疚,可他偏偏做了许多比他强大太多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再是厉害的人,如果连知恩当报这件事都办不到,又哪里算是厉害呢。
当这对翅膀离开了原位时,包围着山水庄的铁篱笆骤然消失,只剩下空无一人的房舍,吕秋叶编织的鸽子,还挂在窗上,随风摇动。
我取出吕家兄妹的遗骨,在附近寻了一处幽静地方葬了。
我将柳生跟他们放在了一起,在这之前,我施法将柳生的翅膀接了回去。
“我替你把丢失的翅膀找回来了,免费的。”我站在坟前跟他说。
如果,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遇见,起码,柳生可以重新飞起来,也许还能驮着一生都在坎坷中的吕秋叶飞到天空的最高处,开始幸福的新生活。
我这样想着,带着阿灯跟信龙,还有那支笔,离开了卧虎岭。
离开时,下雨了,把山里的一切都洗得很干净。
从官府赶回不停,已是日暮之时。
还没走进大门,就听到未知的哭声。
肯定是未知跟浆糊抢东西吃没有抢到!
我一身疲倦地走进去,还没进屋便看到未知坐在椅子上哇哇大哭,右手食指上缠着纱布,浆糊正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食指使劲吹气,边吹边说:“别哭啦别哭啦!大不了以后我去学个法术,只要你受伤,我就把你的伤口都转到我身上,这样你就不痛啦!不过你这么笨就别去偷玩菜刀了,我怕我的手指不够用呢。”
“你去学你去学!”未知抽泣着,“我还不是看三斤叔叔雕出来的萝卜花好好看才去跟着学的嘛!我怎么知道那个刀那么不听话!”
“人笨怪刀钝!”
“我以后再不把鸡翅膀让给你吃了!”
“你从来就没让给我吃过好吗!”
两个人吵得太入迷,都没注意到倚在门框前,笑着围观他们的我。
这时,胖三斤扎着围裙出现在我旁边:“老板娘回来啦,这两天您去了哪儿呀?”
“当然是赚钱去啦!”我打了个呵欠,“吃完饭我得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之前都不许吵我。还有,阿灯的尾巴受了点小伤,你找些药给它。”
“啊?!我这就去找药。”胖三斤赶紧跑出去。
两个小家伙这才发现了我,扑过来争先恐后地跟我拥抱问我去了哪里。当然,未知又把她的手是怎么受伤的伤口有多疼给我详细叨叨了一遍,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可怜得不得了。
我本来很想说不作不受伤这样的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不要打击小朋友的动手能力,我坐下来,把未知抱在怀里,跟她说她现在还不适合拿刀,等长大一些再来摆弄。
“就是嘛,我跟她说过的,她不听。”浆糊撇嘴,“妈,晚上不许她吃肉丸子!”
“你吃你吃都给你吃!祝你早晚吃成一个丸子!”未知朝他吹胡子瞪眼。
“好啦,不许跟妹妹斗嘴了!”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刚刚不还说要学法术把妹妹的伤口都转到自己身上么,你真的愿意吗?”
浆糊认真道:“当然愿意啊,那样她就不会哭啦。”
“可那样的话,你会受伤会疼啊。”我笑看着这个小不点。
浆糊脱口而出:“我是哥哥呀,不怕!”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们呀,都要好好的,不管是谁,都要保护好自己。”
两个小家伙用力点头。
我一直在想,究竟要做到怎样的程度,才算得上是个强大的人,现在才发现其实挺简单,愿意把对方的伤痛挪到自己身上,这就是一种强大,而盘算着把自己的伤口扔到别人身上的,不论他是身高体壮的人类还是法力无边的神灵,都是当之无愧的弱者,外加不要脸。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偏偏许多人不明白。
算了,不想这些了,饿得头晕,不管将来还会遇到什么奇葩的事件,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赚钱啊!!我扯起嗓子朝外头喊:“胖三斤!快点开饭!”
“来啦来啦,热腾腾的三鲜肉丸子哟!”
三鲜肉丸子?!真是听了就开心!扭动!
对了,信龙对阿灯的态度好了很多,说以后再不骂它傻大个了,因为阿灯在那么危险的时候还不忘把它从虎爪下送出去,它是拥有高贵灵魂的信龙,不会忘记这份救命之恩,以后,它愿意把自己的那份土豆条分一半给阿灯。
我应该为它的慷慨鼓掌么?好像它本来就不怎么爱吃土豆条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