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就出去嘛……”
真是冷!下雪的深山的深夜,就算我是冻不死的老妖怪,都忍不住缩脖子。
阿灯睡得像猪一样沉,我小心迈过它的身体,借着从雪地上折射出的幽光往前走。
雪夜里的山水庄,三间主屋寂静地站在厚厚的积雪上,小池塘彻底结成冰,院里的石桌石椅变成了看不出本相的雪疙瘩,跟一旁张牙舞爪的枯树形成怪异的画面。
最左边的屋子,就是柳生的房间,也是他的画室,送我去客房的路上,吕晴河说他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怪一些,尤其是他的画室,除了那些来拜访并得到允许的人可以进去,旁人一概不许接近,包括他跟吕秋叶都不行。平日里柳生出门摆摊前,还会拿一把大锁锁死画室,也许画家都有这么些怪毛病吧。
是画家的怪癖,还是另有文章,天知道。
我沿着屋檐蹑手蹑脚地走,一路死寂,未见异常,一直走到房屋背后的空地,除了满目积雪,便也只剩下那圈铁篱笆。此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么大的雪,按理这些篱笆早该冻成一根根雪棍了,可这些家伙丝毫没有被冰雪影响,依然保持着本来的面目,在夜色里寒光闪烁。
难道……我心生疑虑,走到篱笆前,伸出手掌,覆在离一根篱笆最近的地方,闭目屏息。
片刻,我睁开眼,抬头看看天空,忽然纵身而起,飞到距地面起码二十米的高度,把信龙吓了一大跳:“你干嘛!打个招呼再起飞不行吗!不知道我恐高吗!”
“别吵!”我停在半空,横抱着双臂,俯瞰脚下。
世界在我的眼里静止,我所有注意力,都在二十米之下的小小山水庄。
“有趣。”我笑笑,悄无声息地落回后院。
“你发现什么啦!”信龙迫不及待地问。
我不理它,自言自语道:“果然,太舒服的地方会让人丧失警惕呢。”说罢,我在雪地里翻了两下,拾起一根短小尖细的枯枝,手指轻轻一抚,枯枝便成了一枚闪闪亮的绣花针。
“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呀欺负我看不见吗你出声……哎呀!痛!”
我一手捉住衣领,一手捏着绣花针,又快又准地扎中了信龙的尾巴,疼得它差点从衣领上滚出来。不等它对我破口大骂,我又拿绣花针往自己的食指上扎了一下。
清晰的痛觉从指尖传到每个细胞,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整个人都精神了。
而此时的信龙也顾不上骂我了,只说:“哭声!好多哭声!”
我虽听不到,可一阵又一阵与死亡相连的气息,从我的脚下争先恐后的钻出来。
山水庄不是“清净”,而是我跟信龙的感觉与听力都被“屏蔽”了而已。
疼痛,是清醒的捷径。这还是当年子淼教我的,最快也最简便的,破解一些专门扰乱视听的结界的法子,弊端是有点痛,好处是连灵力都不需要过多浪费。
这些刀锋般的铁篱笆,是一种结界。
我盯着脚下的积雪,冷冷道:“这块地下,必有尸骨。”
“真恶毒哪,居然用结界隔阻,这样,哪怕遇到有道行的高人,也很难发现地下有问题。”信龙愤愤道,“如此,枉死之人岂不是一辈子都难安息。”
“这个结界……”我的目光沿着每根篱笆看过去。
“等等,好像还有别的声音从地下出来。”信龙嗖一下从我的衣领里钻出来,落到地上,来回走了几步,突然站住,指着站定的地方,“这里!怪声从这里发出来的!”
我蹲下来,以信龙的脚印为中心,小心拨开积雪,直到露出黑褐湿冷的地面。
“就在土下!”信龙笃定道,“掘地三尺,必有所获!”
“你确定?”我将手掌覆在土上,“要是弄错了,我就把你埋下头去。”
“一定有东西。隐约是说话的声音。”信龙又认真听了片刻,“像在说……‘过来过来’?!”
我吸了口气,将灵力凝在掌心,低念了声:“起!”。
掌下的泥土唰一下被我抬起的手掌“吸”了起来,在空中聚成了一个大大的土球,缓缓地落到一旁,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尺深的小坑,随即暴露在我们面前。
我探头一看,坑里露出个黑酒坛子似的玩意儿,直径将近两尺,多高不知道,有一半还埋在土里。坛口用一块红布扎封起来。
肯定不是酒,也不是泡菜。我趴下去,小心翼翼地撕开了红布,一坛白骨,触目惊心。
再看,红布背面好像还写了字,我拿出来细细一看,不禁愣住。
“怎么啦?”
“嘘……我们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