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大哥是坚决不允的。其实,对于你们这样偶尔来投宿的人,他都不是太欢迎的。每次发现我们收留了游人,他的脸色就很不好看。有几次遇到客人想多住一夜的,结果他直接把他们轰走了。”
“他性子孤僻?不喜生人?”我十分好奇。
“他只是不喜欢我们跟旁人接触。”她苦笑,“多年来,他自己的画室倒是常有人来拜访,所以不能说孤僻吧。”
“哦?常有人来山水庄拜访他?”我顺口问道,“不知他这般出色的人物,会结交怎样的朋友呢,想必都是些年轻貌美出尘脱俗的公子小姐吧。”
她想了想,说:“年轻倒是年轻的,可惜都各有缺陷,貌丑的,断手的,瘸腿的。”
一道闪电在我的心里炸开。
“你大哥确实不错呢,换作他人,莫说与之做朋友,就是多看两眼也不肯的。”我不动声色地赞美,“只是来拜访的这些人……”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人混着乱飞的风雪进了屋,中止了我们的谈话。
吕晴河跟在后头,一边替来人掸去身上的雪花,一边说:“本以为天气好了呢,竟又下了这么大的雪。秋叶,快去给大哥热热饭菜。”
“不用。我吃过了。”柳生不冷不热地回应,目光在我身上略略一扫,“这位大嫂……”
我赌他不会认出我,能看穿我的伪装,起码得有我一半的本事。
“是去看日出的。”吕秋叶忙说。
“牵着一头猪去看日出?”柳生一笑,“倒是少见。”
我偏起脑袋朝门外一看,阿灯正开开心心地在雪地里滚来滚去,自己跟自己玩得挺来劲。
吕晴河也笑:“这头猪也有意思,不拴也不会乱跑,我砍柴它就在旁边看,雪下大了就打滚,一刻闲不住。”
“它没见过世面,出来溜达溜达就高兴疯了。这是我家那口子养的,本是要牵去集市卖掉,可又没寻着好买家,我们两口子还为这吵了一架,我一生气就领着猪上山散心来了,让我家那死鬼着急去吧!”我迅速地编谎话,心里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往阿灯屁股上踹两脚,就不能好好地当一头老实的猪吗!
吕秋叶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呢,大嫂原是跟夫君赌气呢,我就觉着奇怪,寒冬深山,哪有您这样单人匹马去看日出的。快别怄气了,天亮就快些下山回家吧。不然你夫君要急死的。”
“不!我就要去看日出!那死鬼说了一万次要陪我看日出,从来没兑现!”我一翻白眼,继续演戏,“妹子你可别劝我了,等我看了日出回来,才好跟他说,他连一头猪都比不上!”
两兄妹被我的愤愤不平逗得大笑不止,只有柳生面不改色,只说一句:“还是打消这念头罢,大雪不停,山路难行,何况往山顶的路是极险要的,以大嫂跟你的猪,断然是爬不上去的。”
“你们就别管我了!我是一定要去的!摔死也要去!”我跺着脚说。
柳生摇摇头,淡淡道:“摔死倒是轻的。就怕遇上别的死法儿。”
“小哥儿你吓唬我哪?”我故意像个泼妇一样拍着心口,“老娘我活了这把年纪,也是风里来浪里钻的,不就爬个山,还能遇上啥?钻出个大老虎把我吃了不成!”
柳生一皱眉,但旋即平静如初:“随你吧。天色已晚,秋叶,收拾收拾歇息吧。”
“我这工夫还差一点,做完再睡吧。”秋叶举起还差一点才完成的白鸽子,“大哥你日日劳累,早些休息才是。”
“也好。我带了你爱吃的龙须酥回来,你收起来吧。”柳生拿出个纸包放到桌上,又对我礼貌地行个礼,“失陪了。”正要出去,他又折回来,轻轻拿起那尚未完工的鸽子端详,笑:“你的手艺越来越好,这鸽子快要被你编活了。”
“谢大哥夸奖。”她谦虚地回应。
同是兄妹,吕秋叶对柳生,处处透着礼貌与生分,对吕晴河却要亲昵得多,那截然不同的眼神瞒不过我的眼睛。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妹子的手艺太好。我是连扣子都钉不好的,若能有这一半手艺,我都敢在集市上摆摊赚钱!你劝劝你妹子,莫放弃这大好的赚钱机会。”我凑上去插嘴,“不如就在你的画摊旁边再摆个摊,你画画,你妹子卖这些线鸽子,岂不大好?”
柳生看也不看我,只说:“我是大哥,讨生活的事,自然由我一力承担。世道险恶,姑娘家还是留在家中为好。大嫂操心了。”
见柳生不悦,吕秋叶忙对我说:“我天生体弱,抛头露面不太适合。我看大嫂你对编织这么有兴趣,不如我教你,你学会后便可去集市贩卖,你得了钱,我也高兴。”
“你教我?只怕我十年都学不会。”我赶紧摆手。
“这手艺说来也简单,你不是拿了个红鸽子么,回去后你得了空,只消拆开来,再挑二四六八双数线照着痕迹绕,一下就学会了。”她特别认真地看着我,“记住,一定是二四六八线!别的线是绕不成的。”
“哟,这光是听听都头疼。行行,你既然好意,回头我就学学。”我哈哈一笑。
放下白鸽子,柳生转身离开。一直站在门后的吕晴河笑眯眯地问:“大哥,你画室内的柴火够么?我今天劈了不少……”
“你留着自己用,我不冷。”柳生径直跨出房门。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吕晴河一眼。
奇怪的兄妹关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