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有时间我也去游览游览。你一直将画摊摆在这里?”我突然问他。
“此处靠近城门,归家方便,所以一直在这儿。老主顾寻我也方便。”他如是道。
我想了想,打开从布店里买来的大花布包,摸出翠玉的画像,问:“你眼力如此出众,可记得三年前春季前后,见过这么一位姑娘?”
他接过画像,细细地看,很快便肯定地说:“见过的。左腿有些残疾。在我的画摊前看了好久,还问我卧虎岭哪里的景色最好。”
我心下一喜,忙问:“然后呢?你可知她去了哪里?”
“她既然问的是卧虎岭,又出了城门而去,多半就是往那里去了吧。”
“之后没有再见过她回来?”
“这就没有了。”他确定地摇头,又问,“这位姑娘发生何事了?”
“失踪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收起画像,叹气,“老父母心心念念盼她归来,也不知能否等到这一天。”
“生死有命。”柳生平静道,“善因善果,恶因恶果,诸生结局,大抵都是自己写下的。劝老人家勿要悲伤罢。”
他对生死的超脱,出乎我的意料。
“有道理。”我表示赞同,转头继续欣赏那些美人图,“看你年纪,还没娶亲吧?”
“家有弟妹,尚未成才,成亲之事言之过早。”他老老实实道,“身为兄长,有诸多责任不可推卸。”
“你还有弟妹啊?”
“父母早亡,剩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他将画笔放入笔洗,墨丝在清水中氤开。
“难怪这么冷你都在这里摆摊。”我打量四周,时近中午,来往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养家不是个轻松活儿。”
“也还好。”他轻晃着画笔,“既是自己喜欢的事,又能赚取银两,一举两得,算不得辛苦。”
话音刚落,前头急匆匆跑来个矮胖小子,人还没靠近,大嗓门就就到了。
“柳生兄弟!我娘马上六十大寿,赶紧给我弄一幅寿星图,我挂堂屋里!省得她老人家老骂我不将她放在心上。”
“好。你过两个时辰来取如何?”
“行行,拜托了啊!”
“哪里话。”
柳生边应付他,边取出新纸,选笔研磨。
“那我先告辞了,不打扰你做生意。”我正要离开,又停步回头,“其实我也是生意人,你若丢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来找我帮忙寻回。我的店专做这种生意。”
“哦?”他抬头,惊奇又茫然,“还有这种营生?”
“所以别喊我夫人,喊我老板娘。”我嘻嘻一笑,“我的店在东坊相思里,一直往里走,看见‘不停’就停步。告辞!”
他一笑,礼貌地朝我微一躬身:“慢走了。”
几朵零散的雪花终于悠悠地旋转而下,我走着走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柳生又专注到他的世界里去了,人来人往中,他跟他的画摊,像春天里最后一片绿叶,倔强而孤独地与严冬对峙,不管有无胜算。
真是奇怪的感觉。
我回过头对信龙说:“我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任何异常。”
“可我还是听到那些讨厌的声音!”信龙笃定道,“你们说话时,我一直在听!话说,你觉得他是人类吗?”
“一身人气,毫无破绽。”我想了想,“不过,寻常人在这种天气穿得如此单薄,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又长时间坐着不加运动,不说冻死,手脚僵硬是必然的,可他不但毫无寒意,还能游刃有余地提笔作画,这倒稀奇。你说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信龙想了半晌,说:“今天倒是听得比昨天更清楚了些,像是一种动物的叫声,是什么呢……我应该听过的。”
“动物?你确定?”如果柳生是某种动物修炼成人,我一眼就能看穿才是,可这个少年,滴水不漏。
“不是太确定,我再想想。”信龙晃了晃脑袋,又想了半天,突然昂起头,确定地说,“老虎!是老虎的声音!”
老虎?!细皮嫩肉的少年郎,身上怎么会有老虎的声音?
我又回了一次头,柳生已经被抛到很远的身后,只剩一个在人群中模模糊糊的轮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