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抬起左手,毫不犹豫朝我所在的方向一指:“人证之一。以唐夫人之威名,想必鱼门国内无人不识,若再砌词狡辩,怕是有失身份。”
唐夫人斜睨我一眼,神情完全是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如此说来,聂大人是笃定要找我唐家麻烦了?”
你们冲突,扯我干嘛?!一男一女,都非善茬,我赶紧摆手摇头:“我路过哒!我不认识这位美女哒!我先告辞。”
“留步!”三尺长剑不客气地横到我面前,“姑娘作为鲁正被殴案之证人,擒凶结案之前,请勿离开本官视线范围。”
如果我说不,横在面前的就是没剑鞘的剑了吧。
“聂大人是吧。”我不得不转过身,冲他灿烂一笑,“本人初来乍到,来贵国不过两日,阁下跟这位夫人的恩怨我不是很想插手,不如你们自己解决?都中午了,家里人等我吃饭哪!”
闻言,剑客收起武器,上下打量我一番,又摸了摸鼻子,突然对我微一躬身:“不曾想竟是国主大人,失敬了。”
“新任国主?”唐夫人面色一变,两道投射过来的目光简直要把我戳穿,“乃是这副德性?”
“本人就是这副德性,在这鱼门国中既无千万家财又无赫赫威名,更不会指使下人去殴打一个无还手之力的疯汉,让唐夫人见笑了。”我笑眯眯回敬,又扭头看向剑客大人,“阁下怎知我身份?难不成我额头上刻了国主二字?”
“下官虽远游刚归,然三斤兄弟老早已知会我等,近日有新任国主驾临。再看你谈吐神态,还有身上一股子相思里国主府的陈年馊味儿,下官便已猜到八九分。”剑客如是道。
“馊味儿?”我赶紧扯起自己的袖子猛闻,就算没有暗香浮动也不会是臭的好吧。
“这味道国主怕是闻不到的,只怪胖三斤平日疏于打理国主府邸,处处淤泥枯草,尘土霉斑,十丈开外都能嗅到气味。”他摇头,“若国主勤勉,令国主府邸焕然一新,这气味或可消失。”
想起国主府邸的淤泥以及长绿毛的竹帘,我觉得他说的臭味可能真的存在……该死的胖三斤!
“鼻子满厉害嘛。”看他如此一本正经,我笑问,“聊了半天,未请教大人高姓大名?”
“下官聂巧人。”他持剑拱手,“鱼门国西坊官府任职。”
东居国主西居官,天衣侯人独坐南——我想起那本坑爹的鱼门国志上的话,这个地方,除了国主之外,似乎还有别的“管理者”?
“官府?”我不解道,“县衙?大理寺?”
“并没有这些多余的称呼。”聂巧人道,“官府就是官府,我为官,掌大小案件,惩为非作歹。如今既有国主到任,今后当尽力协助国主处理相关事宜,然国主初来乍到,下官建议勿轻举妄动,宜多听旁人之建议。毕竟,一国之主,非同小可。”
可我怎么就没从他身上感受出一点点我的“非同小可”呢?这家伙说话不卑不亢,不快不慢,算是我的下属吧,却横竖都看不出一点以我为尊的意思,表面的礼数言谈不过是为了更隐晦地表达“新人入境,你纵为国主,强龙不压地头蛇,安分守己才是要紧。”的警告。
“明白明白。”我点头如捣蒜,“聂大人的提醒我记下了。今后当与你通力合作,为本国繁荣昌盛做出应有的贡献,我若有不懂不明之处,还望聂大人不吝赐教,莫嫌我愚钝才是啊。”
“国主说笑了。一切以国主大人为尊,下官怎敢多言。”
我们都是场面话的高手。
“哪里哪里,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抓到你,这可是极大的缘分。”我话锋一转,“话说我托付给你的人……”
“国主放心,鲁正已被下官送往医馆救治,性命无虞。”他看了唐夫人一眼,“只怪旁人下手过重,大夫说怎么也得十天半月才有起色。”
唐夫人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在我跟聂巧人寒暄的过程里,她大概是想了很久也没找到足以反驳我的话,只好一拂长袖,冷冷道:“两位既如此惺惺相惜,非要与本夫人过意不去,我也无话可说,鲁正那厮确实是因我而伤,谁叫他装疯卖傻,死都不肯说出他爹当年对蟾宫路施了什么邪法,如今害人无数!竟连我章儿也……我身为人母,又只得这一根独苗,除非你们砍了我的头,否则我仍是要去找鲁正说个明白的!”
“他都疯成那样了,能告诉你什么?”我觉得鲁疯子真不是装出来的,三魂不见两魄的呆滞痴傻,哪个演技派能一装就是三十年!
“若他真疯了,缘何还记得我的小名……”一直烧在唐夫人眼中的嚣张火焰,突然没了,坚硬如铁的女人瞬间像被抽去一根骨头,散沙似的瘫下来,“他还记得小蚊子。”
咦,没记错的话,鲁疯子拍着手喊“小蚊子”的时候,她可是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三十年了,这家伙一点改变都没有,像个彻底的废人。”她苦笑,“若他仍不肯开口,我章儿只怕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当妈以后我才真正了解,只有孩子能让一个女人在温柔小绵羊与凶悍母狮子之间来回,如果我的两个小魔怪也命在旦夕,只怕我会比一百个唐夫人的破坏力更大。这女人所有的凶悍,不过来自对亲儿的无能为力,可怜多于可恨。另外,我老早看出她跟鲁疯子有渊源,要解决蟾宫路的麻烦,得先从她身上挖起。
“方便的话,我想去探望一下令公子。”我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又对聂巧人道,“一起?不是要去抓聚众斗殴的嫌犯么?”
“国主大人要见我章儿?”唐夫人皱眉。
“既是国主,体恤民情理所当然,夫人家逢不幸,我也深感不安。”我笑笑,“何况,你我皆为人母,夫人的煎熬我也感同身受。”
“你……有孩子了?”唐夫人诧异道。
“两个。”我竖起两根手指,“我也不想他们以后遇到同样的麻烦。所以还需夫人帮忙,将前因后果细细讲与我听。”
“也好。”聂巧人点头,“两位请。”
一个国主一个官,唐夫人没法拒绝。
“我还有个要求。”出发前我喊住他二人,“以后别一口一个国主的叫我了,我的身份你们知道就好,我习惯别人叫我老板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