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一圈人围在路头干嘛?!旁边还停了一乘银顶大轿。
我上前挤进去一瞅,哎呀可不得了啦,鲁疯子被人打成鲁猪头了,口鼻流血地躺在地上,傻呆呆地望天。几个虎背熊腰的轿夫挽着袖子站在一旁,拳头上还沾着血。轿夫旁边,立了一位年过四旬的夫人,眉目秀丽且见英气,年轻时必是美人,着一身银底刺绣牡丹袍,黑发挽成堕马髻,再插一支金凤飞天步摇,处处富贵。
她冷看着鲁疯子,全不顾围观者的讶异目光,一字一句问道:“你仍是不肯开口么?”
鲁疯子砸吧砸吧嘴,既不喊疼也不爬起来,继续望天。
贵妇一步上前,像纯爷们儿一样揪住鲁疯子的衣襟,一把将他拉得坐起来,咬牙切齿道:“我爹一早劝诫过你们,此地土软且近水,断不能筑路,你鲁家一意孤行,害你们自己也就罢了,缘何要连累我唐家!我且再问你一次,当年你爹究竟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引来妖魔作祟,说!”
鲁疯子痴痴地看着她,突然笑起来,拍着手道:“小蚊子!小蚊子!”
贵妇一怔。
“小蚊子!小蚊子!”鲁疯子还在拍手。
贵妇回过神来,狠狠赏他一记耳光,又用力把他掼回地上,起身指着他厉声道:“鲁正,我不管你真疯假疯,三日之后我再来,若你仍不开口,休怪我将你抽筋断骨!我章儿若有三长两短,定要拿你血祭!今日各位都可为我做一见证,我唐稳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真是一位爷们儿的贵妇人啊,连名字都这么爷们儿!我猜,她就是传说中的唐夫人?致力于道桥事业的女子,果然比阁楼绣花的闺秀们气场强大呢。
说罢,唐夫人转身上轿离去。
围观群众也议论着渐次散去。
“唐夫人怕是急昏了头吧,谁都知道鲁疯子疯了三十年,她还来管他问话?”
“你自然不急,又不是你儿子变了怪物!不过问就问嘛,何必动手打人。鲁疯子也怪可怜的。”
“也不知打坏了没,若真打死也就罢了,半死不活最麻烦。”
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人关注鲁疯子的生死。
我上前将鲁疯子扶起来,说:“能走?随我看大夫去。”
他偏不走,又滑下去,定定地坐着,喃喃道:“路镇没有啦……”。
“你说什么?”我蹲下来,“再说一次。”
他突然又拍起手来,然后神神秘秘地对我说:“路镇没有啦!坏掉啦!坏掉啦!”
路镇?!我只听过纸镇,为了让书写时固定纸张而诞生的工具。路镇是什么?!没人跟我讲过。
“路镇是啥,你说。”我又问。
他直勾勾地瞪着我,又咧嘴笑:“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话音未落,一道鲜血从他的头侧淌下来,他眼睛一翻,咚一声倒了下去。
唉哟,那唐夫人下手也太重了,打人莫打头啊……
就在这瞬间,我分明觉得有个什么东西从身边窜了过去,只是感觉,我没有看到任何活物,连只蚂蚁都没有,但,我肯定那是个活物,速度还很快,并且,是朝着唐夫人离开的方向。
空气里,隐隐浮起一丝愤怒的气味。
我左右环顾,迅速在路人中筛选,最后选中一个头戴斗笠,腰挎佩剑的高个灰衣男人,果断上前抓住他,将荷包整个塞到他手里,快速说道:“快送这个疯子去看大夫!你肯定背得动他吧!我有事先走!荷包里是医药费与感谢金,不够的话去相思里找胖三斤要。送去哪家医馆记得给这儿附近的人留个口信,省得我乱找!”
从头到尾,我连这家伙的脸都没看清,便风驰电掣朝唐夫人那边追去。
扬起的尘土里,男人捧着我的荷包,看看鲁疯子,又看看窜得比兔子还快的我,斗笠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严肃的直线……</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