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旁人找不到东海入口也是理所当然的,谁会猜到神秘的东海龙族会把自己老家的大门开在一间破酒店的壁画上呢!没错,当敖炽带着我们去到这间位于某个根本不靠海的内陆市的某条小街上的“海滨连锁酒店”时,打死我也想不到,那幅就挂在酒店大堂墙壁正中间的大尺寸装饰画,竟然就是进入东海龙族的“门”,我保证那只是一幅看上去绝对普通的,只画着蓝天白云大海的,连画框都落满了灰尘的破画。
对于我的诧异,敖炽只淡淡说了一句:“做人要低调,做龙更要低调。”
整个酒店的生意还不错,来来去去的客人不少,我们到的时候是半夜,大堂经理一见到敖炽就露出恭敬无比的神情,在敖炽对他嘱咐两句之后,这家伙便赶忙走到柜台里,看了看四周往来的客人,果断地摁响了摆在电脑旁一个装饰品模样的桌铃。
叮铃叮铃的声音清脆地回响在半夜的空气里。接着,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带来的力量静止了。
大堂经理朝我们鞠了个躬,退到了壁画一侧,低头道:“敖炽大人与夫人请。”
夫人……我心里一抖,还真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
然后,便是我与他一人抱一个娃,像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在被刻意静止的空间里,悠闲地走进了画中……
只是觉得身子微微一凉,像一阵风从面前吹过去,我跟我的孩子们便真正而彻底地,踏入了龙的世界。
金沙闪烁的岸横陈于前,蔚蓝的海水一分为二,露出平坦晶亮的道路,年轻英俊但已经是曾祖父级别的龙王大人从长着龙角的黑马上跳下来,又蹦又跳地朝我们跑过来,一手一个抱住我们的小魔怪使劲往脸上蹭,全然不顾他身后还有长长一队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的属下在看着。
尽管只是匆匆扫描了几眼,我也看出这个东海跟西游记之类的小说里描述的龙族太不相同,一个歪瓜裂枣的海鲜类生物都看不到,从大臣到随扈到侍女,无不是面如冠玉神清气爽的人儿,文臣与女眷的绸衫罗裙,虽是宽袍大袖款式简单,却无一不精细华丽,每根绣线都透着仙灵的气味,武将和侍卫的铠甲长刀,光可鉴人,处处威仪,只消朝那里一站,什么都不需要做,便有凌然不可侵犯之势。
这些,便是敖炽的家人,这里,便是他长大的故乡……见多识广如我,也暗暗地倒吸一口气。所谓近朱者赤,一个连随扈侍女都这般出挑的东海龙族,养出一个贵气十足又玉树临风的敖炽,实在不是什么难题。当然,这个小小的赞美只是放在心里,肯定不会告诉那个扫地机狂魔。
然后,我抱着俩娃,坐着翡翠为顶,宝石为花的极度奢侈版马车,跟在骑着高头大马的敖炽与龙王身后,风风光光地被迎进了东海龙宫。
透过琉璃烧成的车窗,我看看绵长的队伍,又看看为我们而分立两旁的浩瀚海水,桀骜难驯如它们,此刻也要被束缚成低微的仆从,为一个陌生人卑躬屈膝不得自由。这一点,令我莫名不悦。
也正是这场由龙王亲自领衔的盛大迎接典礼,令到龙宫里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少主夫人地喊着,衣食住行,处处妥帖,生怕我有半分不满。我曾试着以老板娘的身份平和而善意地与他们聊天,他们却只会唯唯诺诺地听着,不敢接话,也不敢走开,实在尴尬,我只得笑笑,放他们离开。
所以,我在来到龙宫的第三天就开始想念我的忘川与不停了。我出发时,把不停交给九厥那厮看守,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还有,我明明给他打了电话,让他给我寄尿不湿过来,留了海滨酒店的地址,敖炽说已经吩咐了那边的家伙,寄到了就马上送来,可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有消息!九厥那个笨蛋该不是在储物室里遭遇不测了吧?我依稀记得我放了一本略有危险性的书在里头……可是,他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总之,每当我想义正词严跟龙王说你这里太无趣我要提前回家时,只要一看到他完全抛却龙王之尊跟浆糊未知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我就把辞行的话生生又咽了回去。虽然我跟龙王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也谈不上多么深刻的了解,可我总觉得这个万龙之上,甚至可以与神媲美的老龙王,也挺寂寞。
算了,就再住些日子,让两个小魔怪再折磨他一下吧。
我盘算了一下日子,就再住半个月吧,半个月后,无论如何也要回我自己的家。我想念赵公子煮的面,想念隔壁街新开的火锅店,还想念隔壁的隔壁两块钱六个的豆沙包。不过,要是龙王多拿点什么类似碧鳐深雪珠什么的玩意儿送我,多留个两三天也行?
就在我坐在花园里继续思念的时候,阿珺花容失色地冲了出来,噗通一下跪我面前,急得要哭出来:“少主夫人!小公子他……他……”
浆糊?!我一惊,忙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你不要慌,慢慢讲!”
“我……我刚刚去拿新衣裳给小公子和小公主换上,也不过离开了几分钟光景,回来就不见小公子踪影了,到处都找不着!”阿珺急得声音都变了,作为专职打理两个小家伙日常起居的侍女,她深知这个小娃在龙王心目中的位置,只要半分闪失,她有百条命也不够抵。
原来,只是失踪……我松了口气。
“别慌,我去看看。”我拍拍她的肩,转身朝寝宫走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