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89章戴罪立功
京城。
陆长留站在大理寺狱门入口处,看着森然紧闭的两扇灰黑铁门,他眉头紧锁,眼睛直勾勾的,像要把大门盯出两个洞来,然而门没被盯穿,只是“呀”的打开了,一个牢头打扮的小吏跑了出来。
“寺正大人,”他行了一礼,“白侯还是说,他不想见您。”
“那傅柳呢?”陆长留忙问,“傅柳肯见吗?”
“傅将军肯见,但白侯不让。白侯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见了。”牢头无奈道。
“这,这……”
陆长留急得转了一圈,又问:“他还好吗?”
“就是咳嗽,整夜整夜地咳。”牢头叹气,“您抓的药给熬了,他也喝了,就是不见效。”
整夜咳嗽……。陆长留想到了含山,神色更黯然了。
“若是找个医生给他扎针,能领进去吗?”陆长留又问。
牢头左右看看,低声道:“寺正大人,白侯是钦定要犯,这样的照顾,实在是,实在是……”
陆长留不等他说完,指间便夹了枚碎银送上:“牢里那么多人,你不说是给白侯扎针的,谁又能知道呢?”
牢头这才接了银子,嘿嘿笑道:“寺正大人真是好人,有情有义。”
陆长留笑一笑,又叮嘱他好好照料白璧成,这才转身走了。他绕出牢狱,刚要走到前衙,便见着大理寺卿王十安慌慌张张走出来,一眼看见陆长留便招手道:“来得正好!正在找你!”
陆长留不知何事,王十安却道:“刚才苏公公来传旨,说圣上急召,不只要见我,还点名要见你!”
“圣上要见我!”陆长留瞠目,“我,我……”
他第一念头便是想到白璧成,只怕圣上误会他与白璧成走得近,要找他的麻烦。陆长留少年心性,并不怕被此事牵累,只怕自己没有余力照顾白璧成。
他正在沉思,王十安已然不耐烦,急道:“快快上马,还耽搁什么!”
陆长留恍然回神,接过差役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后跟着王十安缓缓前行。走出一条街去,他忽然想,只怕不是为了白侯的事,否则总要捉他进宫,如何由着他策马而行?
如此一想,他心下稍定,便护着王十安到了西正门。苏公公传旨召见,赐了王十安一面铜符,入宫时将它交还给镇南卫,验符无误后,两人便急匆匆往班房走去。
陆长留虽是尚书之子,但品级低微,因而没机会面圣,这回跟着王十安进得宫来,又紧张又激动。此时已过早朝,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大臣,有急事的已然进去,没急事的在班房待宣。
王十安带着陆长留刚跨进班房,只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黄星急得热锅蚂蚁似的转来转去,眼见王十安来了,连忙跑来捉住了道:“天爷!王大人可算是来了!您若再不来,圣上要扒了咱家的皮!”
“黄公公,如何这样着急?”
王十安刚问了一句,黄星已经拽着他直往御书房的院子去,陆长留不知何事,也只能跟在后面。院子里站了许多人,却是鸦雀无声,陆长留入眼便看见好几个红袍紫绶,都是内阁的辅臣,当朝一品。
他暗吐舌头,低头跟着王十安跪好,不多时黄星从里面出来,一甩拂尘扬声道:“宣,大理寺卿王十安、大理寺寺正陆长留,晋见。”
陆长留跟着王十安叩了个头,提了袍子低头走进御书房,大气也不敢出。等进去行了大礼,便听到一个沉浊的声音道:“都起来吧。”
陆长留跟着王十安爬起来,依旧低着头,大殿的气氛压抑至极,能听见嘀嘀嗒嗒的声音,一股似兰似麝的香气慢慢萦绕过来,让人心神舒泰。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沉浊的声音又开口了:“王十安,叫你来为了何事,你应该知道吧。”
王十安抖抖呵呵禀道:“圣上宣微臣来见,是为了太子的事。”
大殿忽然又安静了,静得落针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只汝青莲瓣盖碗被砸碎在地上。王十安大吃一惊,连忙扑腾着跪下,陆长留不假思索,也跟着跪下去。
“言灏正值盛年,怎么就没了呢!”皇帝压抑着愤怒说,“怎么就没了呢!”
太子没了?
陆长留吃了一惊,他跪着偷瞄王十安,见他肥胖的身子微微抖动着,显然吓得不轻。
“太医院跟我说,他是被毒死的。”皇帝抓挠着桌子,恨声道,“毒害朕的嫡子,好!很好!”
他最后一句说得声嘶,紧接着爆发一串咳嗽声。陆长留便听见一串脚步声响,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父皇,您消消气,保重龙体啊。”
陆长留心下微动,鼓起勇气抬了抬脑袋,悄悄往宝座看去,果然,站在皇帝身边递茶水的,是言洵。
皇帝喝了两口茶,咳一声道:“王十安,你们大理寺做好准备了没有?打算多长时间破了太子受毒害的案子?”
“微、微臣,”王十安努力吞了吞唾沫,“微臣必当尽心尽力……”
“别说废话!朕问你要多长时间?七天?十天?还是七年?十年!”
“这……,这……”
王十安只剩下擦汗的力气,说不出半个字来。言洵瞧他这窘样,便细声解围道:“父皇,王大人自然会尽心,但是此案要紧,光靠他只怕不够,不如……”
“你不是举荐了陆峭的儿子陆长留吗?”皇帝道,“他来了吗?”
在王十安的示意下,陆长留连忙向前爬了两步,伏地叩道:“卑职陆长留在此。”
“抬头。”皇帝说道。
陆长留这才抬起脸来,御书房比金銮宝殿小得多,他能看清皇帝的脸。皇帝很瘦,表情严肃而冷漠,像是又在生气,又在表示没什么值得生气。
“果然有几分像陆峭。”皇帝冷淡道,“言洵说你很厉害,在黔州破了好几个案子,可有此事?”
“启禀陛下,卑职在黔州历练三月有余,破了三个案子,分别是松林坡许宅案、妙景山庄案、黔州五人被杀案。”
他的回答只说事实,皇帝倒听了舒心,点点头道:“你初到郡县,便能在三个月内破三个案子,看来言洵推荐得没有错。既是如此,太子的案子由你主查,你要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