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芥子局相识到现在,言洵表明嘻嘻哈哈,其实精明过人,白璧成当然有察觉,正是如此,他不明白言洵说这段话是何意,除了威胁两句,仿佛没有半点作用。
“白璧成,你且听了!”言洵却又喝道,“乘马车自王府到城门有一炷香工夫,待你走后,王府自然撞钟放烟警示,彼时调集府军封城围堵,你们又向哪里逃?加之金辕车沉重跑不快,追随你的只有一个背刀汉子,试问你和含山如何逃出黔州?劝你还是认错投降罢!王叔宅心仁厚,说不准能留你一条全尸!”
他这段话喊罢,黑暗里忽然爆出一串笑声,楚行舟捉两柄大刀从暗巷里走出来,他换上一身紫衣,与王府侍卫服色相同。
“多谢三殿下提醒!”楚行舟笑道,“既是如此,裕王便不能放还府中,要陪我们走到城门下才是!”
“你!”嘉南顿足道,“白璧成,你管是不管,难道你是出尔反尔的小人!”
“郡主莫要纠缠白侯,此事他做不得主!”
楚行舟狞笑着招招手,暗巷中涌出许多黑影,个个身穿王府紫衣,手拿机弩刀棍。最后一人牵出一匹马来,楚行舟翻身而上,纵马走到裕王跟前,将刀锋驾在他脖颈间,冷冷道:“来啊,送王爷上车!”
王府附近没有民居,这一番动静只有王府之人看见,他们虽然着急,但裕王在别人手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裕王被捆住双臂,押进车里。
“小贼可敢留下姓名!”言洵指着楚行舟怒斥。
“三殿下息怒,小的楚行舟,乃是秦家军师晓天星座下大弟子!今日奉军师之令,接回含山殿下,请三殿下转告你那忘恩负义的父皇,就说二十年前的含山之约一笔勾销,秦家将士誓报顺南王府倾覆之仇!”
他说罢了,却又懒洋洋吩咐:“给侯爷看马!”
有人牵出一匹高头骏马,白璧成不说二话,撩袍而上,他正要纵马而去时,却听见嘉南嘶声道:“白璧成!你当真要造反不成!秦家贼性不改,你怎能同他们混在一处!”
白璧成回眸看去,见嘉南眼含泪光,满脸凄切,再无平日雍容恬淡的风采。他心下暗叹,却带住马道:“郡主放心,等出了黔州,白某必保王爷平安。”
他说罢再不多言,拍马向西门而去,楚行舟得意地笑笑,挥手带领扮作王府侍卫的秦家军,护着四驾金辕车追随而去。车马掠过王府时,齐远山揭开车帘,拼力探出一张脸来,嘉南看见了,却问侍卫头领:“那车里还有何人?”
“他叫齐远山,”头领禀道,“他父亲战死在松潘关,母亲殉情而逝,白璧成可怜他无依无靠,一直带在身边。”
嘉南眺看远去的马车,只能看见齐远山苍白的脸浮在夜色之中。
“跟着白璧成,”嘉南说,“他若敢伤害父王,便同他拼命!”
“郡主,咱们可要通知陶都护?”头领建议道,“王府侍卫究竟力薄,不如让黔州府军来援!”
“万万不可!”言洵在旁听了,立即道:“陶子贡只顾着捉拿含山向宸贵妃报功,不会在意王爷性命!嘉南,咱们可要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经言洵提醒,嘉南立即明白了,含山能否回宫是宸贵妃关心的事,而她在意的,只是父王的安全。
“听三殿下的,”嘉南咬牙道,“不许惊动州府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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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白璧成血写的“令”字,傅柳立即兴奋起来,他知道白璧成已入绝境,要自己带人等在西门,就是要杀出黔州去。
什么能让白璧成放下佛心重操屠刀?傅柳不关心这个,他只知道“守得云开见月明”,等了六年,终于等到白璧成杀心萌动,不再做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大丈夫立世求个痛快,本就不该受那些闲气!
傅柳收起血令,做了三件事。其一给驻守西门的府军换人,这个换不是大张旗鼓的换防,是兄弟之间的代班换岗,悄无声息以兵替兵,要保证西门守军八成是雪夜盟成员;其二调拨五百人分散在西门外的树林里,傅柳是都尉,调拨五百人无需请示,过了这个人数就要报知陶子贡;其三派出三支传令兵,往玉州、平州、台州方向,传话各州府军中的雪夜盟头领,说“将军传下血令。”
将军传下血令,这是专属白衣甲将士的暗语,白衣血令,是誓死不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意思。可叹白璧成在玉州百战羟邦,从不曾颁出白衣血令,被送到黔州做个闲散侯,却生生被逼出来。
傅柳受血令刺激,已是摩拳擦掌,急不可耐。最后,他让亲信换快马跑一趟京城,去找顾淮卓。
“让顾猴子把将军的白玉狮子骢和银霜锁子甲送过来,”他咬着牙道,“见到他就说我讲的,问他敢不敢来!”
“顾将军若问到哪找您,要如何回复?”
“他自然知道如何找到我们。”傅柳笑了笑,“这精猴子想干什么干不成。”
亲信答应着去了,傅柳走到窗前望望天空,忽然神清气爽。
他到西门时夕阳正艳,来迎接的百户令是雪夜盟里的熟面孔。傅柳缓缰下马,问:“都准备好了?”
“是,城门内外,大多是咱们的人。”百户令道,“都尉,您可知道侯爷在衙门公堂出事了?”
“出什么事?”
“听说他破了前一段的五人案,那凶手却反咬一口,说侯爷在府里私藏七公主!”百户令绘声绘色描摹一番,又道,“这必定是诬害他!咱们可要杀进衙门,把侯爷抢出来?”
原来是为了这事!傅柳一时恍然,难怪他出了白衣血令,这是中了圈套?
“都尉,咱们若是去救,不如将城外的五百人叫进来?”百户令又出主意。
为白璧成的安危着想,傅柳也有一瞬的冲动,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血令是死令,要他到哪里就必须到哪里,否则便是抗命不遵。
“不必,”傅柳沉声道,“侯爷用兵向来精准,他叫我在这里等着,此处便是他的生门!至于城里的事,他会有办法,不必我操心。”
“那……,要等到何时?”
“不知道,”傅柳望望逐渐退隐的夕阳,“等他料理妥当,自然就来了。”
谁知这一等,从霞光四射等到了满天星辉。傅柳不敢在城门勾留,只怕落于痕迹,于是在附近的酒楼包了房间,临窗观察动静,天黑透之后,没等来白璧成,先等来了车轩。
车轩来见傅柳,结结巴巴说了公堂诸事,傅柳终于明白了,白璧成这是难过情关。他摸了摸胡须,回想在妙景山庄见过的含山,暗想:“管他情关不情关,只要不过窝囊日子,为了谁不都一样?”
他自己这样想,却要替雪夜盟将士编个说法,不肯崩了白璧成的人设。思前想后,他唤来松潘关时就跟着自己的校尉海临,道:“你再挑三路传令军,务必把这句话带到各州雪夜盟,就说裕王听信诬攀,治侯爷私藏公主之罪,要判他腰斩弃市,这才逼得侯爷颁出白衣血令。”
海临得令,匆匆下去安排。傅柳摸着胡子得意,认为自己办事很妥帖,却在这时,酒楼上一阵楼梯乱响,沈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禀道:“都尉,侯爷过来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