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溪谷之後的路越来越难走。地面的砂砾逐渐被大块的碎石取代，越野车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底盘刮过凸起的岩石时会溅出火花。霍琴的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着「未勘探地带」，用浅灰色块表示，边缘用细线圈了一个问号。
「这里在苏联时期被划成军事禁区。」阿娜尔在一个格外剧烈的颠簸中咬牙说道，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後来废弃了，但地雷和未爆弹没人清过。不要下车，也不要开窗。」
霍琴的手指在测绘仪器上微微收紧。她的视线扫过车窗外的地貌——两侧的土壁越来越高耸陡峭，像被巨斧劈开的峡谷，赭红色的岩壁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风蚀严重的雕刻痕迹。有些是佛教的莲花纹，有些是更古老的、看不出年代的几何符号。
「那些是什麽？」她指着岩壁上某处保存相对完好的浮雕——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手里捧着一团火焰状的东西，面容已经完全剥蚀了，但姿态仍有着某种动人的庄严。
「祆教的神。」阿娜尔瞥了一眼，「粟特人信的火神。後来伊斯兰来了，这些东西就被凿掉了，但凿不完。这一带一千多年来换过七八种神，每种都在石头上留了点东西。」
她的语气平淡，但霍琴注意到她说「粟特人」三个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某种近乎骄傲的、转瞬即逝的表情。
车子在峡谷深处停了下来。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塌方，成吨的碎石将道路完全堵死，从石块之间裸露的断口看，这场塌方是不久前发生的。
「人工的。」阿娜尔推开车门下车，蹲在碎石堆前仔细检视了一圈，用匕首拨开一块石头底部的沙土，「炸药。很业余的手法，但量够大。」
她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朝峡谷上方扫视，眉头慢慢皱紧。
「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巴特尔在这一片区域安了人。从现在开始，」她转头看向霍琴，神情里没有了这几天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而坚硬的警觉，「我们不能走主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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