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琴的呼吸卡在胸腔里。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阿娜尔指腹的触感——粗糙、乾燥、带着薄茧和某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属於那枚绿松石的微凉。整片下唇都在发麻，像被极细的针刺过，又像被火焰轻舔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低下头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前额已经轻轻抵在了阿娜尔的肩膀上。只是肩膀，隔着一层橄榄绿的旧军装布料，她能感觉到阿娜尔锁骨下方那片温暖起伏的肌肤，以及那枚贴在她额角的、微凉的绿松石。
阿娜尔没有动。她的呼吸在霍琴额头上方停了一拍，然後恢复了原本的节奏，只是比刚才更深、更慢。搭在身侧的右手迟疑了一瞬，落在了霍琴的後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细软的黑发，在发根处停住。
火堆里的梭梭柴安静地燃烧着。夜风从土丘顶端掠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呜咽声。
霍琴闭着眼，额头抵在阿娜尔肩窝里，呼吸间全是野薄荷、血与羊毛毡混合的气味。那只落在她後脑勺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指腹摩挲过她颈後碎发覆盖的那片皮肤，然後静止不动了。
她们就那样在火光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阿娜尔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沙哑，低柔，像深夜里最远处那颗星星发出的光：
「睡吧。明天还要往北走。碎片不只这一处。」
霍琴没有抬头。她能感觉到自己额头贴着的那片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是阿娜尔在笑，无声的、只有肌肉在动的那种笑。
「还有，」那声音又落下来，这次几乎贴着她的发顶，「你的心跳声太大了。吵得我睡不着。」
霍琴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把脸更深地埋进阿娜尔的肩窝，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像夜风拂过砂砾的笑。
那晚她们挤在一条羊毛毡下面睡在车旁的火堆边。霍琴侧躺着，後背贴着阿娜尔的胸口，阿娜尔的手臂绕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小腹上，那枚绿松石坠子硌在她後颈，带着整夜的微凉。
沙漠的温度从午夜开始骤降。但霍琴没有感觉到冷。
她只感觉到身後那具温热的身体，每一次呼吸时胸腔轻微起伏的震动，顺着後背的脊椎骨一点一点传上来，像某种古老而顽固的、不肯停歇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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