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她!”敖炽脱口而出。
然后我跟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平板的屏幕光线瞬间刺眼了一下,眼睛里仿佛进了沙子似的不舒服,有点痛有点痒。
“这位赫本女士已经在一年前辞职,本身也差不多到退休年龄了。”男销售认真道,“不过她虽然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但如果冒充会员的话,也是不被允许的,她只是向你们推荐了这里?没有找借口收取一些费用?我们曾经遇到过有人冒充会员向他人出售打折卡这种事。”
“是吗?”我装糊涂,“她给我们看了你们俱乐部的寄给她的信件,说会员才会收到这种信。不过她也只是推荐了你们,说你们这里的课程质量很好,并没有敛财的意思。”
“广告信我们会定期寄给所有在我们这里登记过资料的客人,无论他们是不是会员,我们自己的员工在辞职后也会视他们为潜在客户发信给他们,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不过没有欺骗你们的钱财就好。”他这才放下心来,“而她说的也是没错的,如果你们考虑好了,不妨先购买一个体验课程。”
“这样吧,我们想再参观一下你们这里的设施,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购买。”我指了指四周,“可以么?”
“当然可以。”他起身,“请跟我来,我带你们逐一参观。”
从陈列着奖杯的玻璃柜前经过时,敖炽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啧啧道:“你们也挺厉害嘛,什么奖项都不放过似的。”
“我们这里以攀岩训练起家,国内外大小赛事很少有败绩,其他的诸如射击与格斗类的课程,也非常出名,授课教练都是业界高手。并且我们对会员也是有要求的,并不是给钱就能加入,主要以吸纳社会精英人士为主。”男销售颇有几分得意。
嗯嗯,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我们这里很高贵所以很贵哦!”,反正刚刚看过的价目表上的数字,是“打死我也不会给那么多钱”的那种。
那面巨大的照片墙也很有意思,许多“社会精英”在各种人造或者天然岩壁上以各种姿态振臂高呼,还有手执气步枪或者弓箭的美女俊男们,在一箭穿心的靶子前比出胜利者的手势,更多的还是大家抱着各式各样奖杯时春风得意的样子。
正要离开时,敖炽突然拽住我,指着照片墙右下方的一张照片小声道:“不觉得这女的眼熟?”
我顺势看去,照片里年轻的姑娘手握一柄红色的弓箭,瞄准箭靶摆出个特别帅气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那个躺在三号解剖台上的,正在变化中的“漂亮妹妹”。再细看,她手里那把做工精良的弓上,还清楚刻着J.L两个字母,这跟漂亮妹妹本名的缩写不谋而合。
见我们俩还停在照片墙前,男销售又折回来。
“这个姑娘好美好帅气啊!”我故意指着那张照片道,“你们这里还可以学习弓箭?”
“是的,我们也有这个项目,合并到射击部里的。”男销售滔滔不绝道,“这位学员是弓箭课程里的优秀学员,每次内部比赛她都能拿到冠军,本身也是一位特别优秀的女士。”
“一看就是特别优秀的姑娘。”我笑笑,“符合你们精英人士的条件。”
“是的,听说是在一间有名的律所里工作。”男销售顺口道,马上又意识到自己随意透露会员资料不对,立即换了话题,“我们去攀岩现场看看吧,我们这里的场地跟条件,可以说是全国第一。”
看起来,他还不知道照片里的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好的,走吧。”我不想让他察觉出我们另有目的,跟着他往前走,又向敖炽打了个眼色。
敖炽立刻会意,落后几步,迅速拿手机将那张照片拍了下来。
然后就是我一边参观场地,一边拍他们马屁,顺便各种拐弯抹角不露声色地打听起漂亮妹妹的情况,挤牙膏一样得到了如下信息——第一,漂亮妹妹是一年前加入的,她只对弓箭有兴趣。第二,她是会员里的佼佼者,为人和气长得又漂亮,很受大家喜欢,除了在俱乐部练习之外,她跟弓箭部的会员们还会定期聚会,选在郊外的度假地举办内部比赛之类。
听起来并不是特别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即便男销售说到口水都干了,我们也不会掏钱……借故离开前,我们又将照片墙浏览了一遍,确认上头没有眼镜哥哥也没有胡须伯伯。
但是,仅凭一个漂亮妹妹,也算不虚此行。
坐在摇摇晃晃的巴士上,我把敖炽拍下来的那张照片又翻出来放大仔细看,居然又发现了一个细节,我碰了碰敖炽,指着照片右下角:“你看。”
敖炽瞪大眼睛,又把照片放大一倍:“有个人在她背后,还把手半搂在她腰上?”
确实如此,这张照片似乎是被刻意裁剪过,在英姿飒爽的漂亮妹妹的侧腰上放着一双男人的手,虽然面对镜头的右手只露出了一半手背,但依稀可见食指末端纹了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六芒星的图案。
看她脸上自然的笑容,不像是被人骚扰然后正好被拍下来。再说,哪个不怕死的敢大白天去轻薄一个手里握着弓箭的姑娘。
“是她的教练在纠正她的姿势,还是跟未婚夫在一起?可是看照片里的背景,并不是在俱乐部室内,倒像个树林里的空旷地。”我能想到的可以对她做出这般亲密动作的人,只能是这两个,后者可能性更大。
敖炽沉默了片刻:“都不是。”
“嗯?”我看向他,不知他为何如此笃定。
“那个纹身,我在眼镜哥哥身上看见过,右手背上。”他打开背包,从里头取出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来。
虽然我无缘见到眼镜哥哥真正的遗体,但上官羚的资料里附上了眼镜哥哥在生时的好几张照片,敖炽给我看的这张,英俊精致的眼镜哥哥正端起一杯咖啡,面前摆放着电脑跟资料,成功人士气场爆表。在他右手食指末端,居然真的有一个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纹身。
是不是应该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也不对,工夫还是费了的,但关键在于我跟敖炽各自弥补了对方的遗漏,虽然也反复看过照片,可我真没留意到眼镜哥哥手指上的小纹身。同理,如果我没有注意到那封广告信,也就不可能追查到这间俱乐部来。
也许,这才叫真正的“天作之合”。
我们应该互相给对方点个赞。
整理思路,老白锁定的公寓里,住着一个看似与案子毫无关联的老太太,然而她跟受害者之一是邻居,跟受害者之三曾在相同的地方出现过,而受害者之二跟之三居然曾经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福尔摩斯说过,除去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还有一点也很可疑。
我问敖炽:“你今天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是啊,犯了好几次痒。”他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我看你好像也是吧?”
“在老太太家里翻看你找出的信件时,在销售男给我看老太太的资料时,我眼睛都很不舒服。”我回忆道。
“我也是!”敖炽挠挠头,“按说咱们虽是夫妻同心,但也不至于眼睛同痒啊。”
“不可能是巧合。这些东西应该被动过手脚。”我推测道。
“确实不正常。”敖炽皱眉,“居然连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
“看起来附着在上头的某种力量只会引起我们的不适,人类没有什么反应,看销售男就知道。”我渐渐攥紧了拳头,“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能是他们。”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不过就是眼睛稍微不舒服一下子,也没有中毒之类的迹象,我现在精神可好了,想到吃饭也不会吐了。”敖炽不解。
“或许并不是用来攻击他人的。”我想了想,说,“是时候去找老太太聊聊了。”
敖炽举双手同意:“谈人生我最在行了!”
外头早已下起了绵密的雨,车窗上一片模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