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杀人如麻的河怪最终被发现是一种特制的仿生机械,并且是被故意放到水域之中;如果那场山火实际上是人为纵火,并且纵火的人自称是火妖,其实只是一个个悲惨的被改造过的燃点远低于正常值的人类;如果为了争夺首领之位自相残杀的人,不过是受了有心人的挑唆;如果往人群中扔炸弹的人,说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消灭妖魔,并且证明他的神经确实出了问题,看谁都是丑陋魔鬼……如果是这样,你们依然认为这是世界的正常变迁么?”
我跟敖炽微愕。
我盯着面前的文件夹:“你们都查过了?”
左右点头:“这些年,类似事件发生得越来越频密。旁人或许难以觉察到其中真正的异常,但我不一样。”他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一片静好的花园,又道:“虫人皆自土地而生,乃地气所化之妖,眼前这广袤无边的大地,与我们息息相关,所以一旦它有什么变化,我们总能先他人而觉察。这几年世界所遭受的苦难,与千万年来我所感受到的大不相同。”他侧目,从窗前的花瓶里拈出一朵露水未尽的玫瑰,嗅了嗅,“大概就是你闻惯了真正的鲜花的香气,突然闻到了人造香料,虽然表面上差不多,但终究不一样。”
我盯着他的背影,直言:“你认为一切都是4E干的?”
他把玫瑰放回花瓶:“除了他们,我暂时想不到谁还有这般的实力跟恶意。”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一天天改造这个破坏那个,活像这世界欠了他们一样!”敖炽用力挠了挠头,听到4E这个名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能立刻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我想了想,说:“虽然4E没干一件好事,但我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无休止地破坏世界的稳定,把无辜的人拉扯进阴暗的漩涡,如果他们最终的目的只是要这个世界一无所有,那么他们自己又能得到什么?一个满目疮痍毫无生机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敖炽冷笑:“也许他们就是一群把毁灭当作终极快乐的变态,跟那些赚了无数钱却舍不得花连**都打补丁但是问他们他们却说只要看到银行卡里的数字就高兴的人没两样,他们对‘享受’的定义根本有异于常人,对这种家伙,没道理可讲的。”
“不是这样的。”
左右跟我异口同声。
敖炽看了看我们,对我们的默契表示鄙视:“那是怎样?”
“我们不是没跟4E交过手。”我认真道,“你难道不觉得他们除了实力,做事的规划性也非常强吗,跟那些不管不顾只想破坏的疯子完全不一样。”
“我也这么认为。他们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明明隐于暗处,但似乎又并不太担心暴露踪迹。比起一个总是躲藏的敌人,能躲但又不怕你找来的敌人才更麻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杀上门去的后果是什么。”左右皱眉,“就目前所得到的一切信息来看,我也猜不透4E不断破坏世界的原因是什么,而且这几年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我们可以把河怪处理掉,也能把神志不清的犯人关起来,但这些都只能是治标不治本的补救,如果不能从源头上截断他们的恶意,这个世界便真的没有多少好日子了。人类没有,我们妖怪也没有。”他顿了顿,“恐怕连神都没有。”
一室沉默,连米良都深深叹了口气。
而我明白,最可怕的不是我们还没能除掉4E,而是世界上的人跟妖怪啊,或许还包括天上的神,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无处不在的黑暗里已经有这么一股强韧执着的力量,开始誓不罢休地要毁掉我们生活了千万年的家。
敖炽哼了一声:“说那么多,还不是你们没用,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核心资料。”
“4E在暗处,我们飞星也不在明面上。甚至比起他们,我们可能更隐秘些。”左右一点都不生气,走回来坐下,“不论他们有多么小心多么强悍,万事万物总有弱点,也许现在得到的有用信息不算多,但细节决定成败,一件小事或可决胜负也未可知。我们能做的,便是从已知的东西开始,顺藤摸瓜虽然不是很容易,但总有希望。”
“裂网么?”我脱口而出,“就凭老白截获的那几百个名单?”
“之前不就说过了么,我们现在很缺人手。”左右坦言,又屈起手指敲了敲那本厚厚的文件夹,“你们也知道从裂网上订货的人,也许他们本性不坏,但他们的这个行为,可能给我们的文件夹增加新的厚度。而这一点是你我都不想看见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4E把更多本不相关的人变成了我们的敌人。你们玩游戏的也知道,总得先把小兵解决了,才有机会解决boss不是么。”
我思忖片刻,说:“可你也该知道,这么做也可能是徒劳无功。”
左右看我的眼神有一丝变化,似乎并不相信我是会说出这么丧气的话的人。
可我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比起出事了才知晓才补救,老白这次好歹是占了一丁点先机。”我指了指文件夹,“虽然不知道我们的插手能让事态有怎样的改变,但我愿意为减少它的厚度做点什么,反正一时半刻也找不到西溟幽海的下落。既然都是跟4E脱不了关系,帮帮你们也无妨。”
敖炽点头:“反正说好了,你们要随时提供最优渥的物质支持,衣食住行都不能差,交通工具最好是顶级超跑,衣服的话,你们这儿不是有条街专门做高级定制的么,我就勉强穿一穿了,还有万一我在做事时出手重整坏了什么,你们负责赔偿。”
左右忍住笑,一本正经道:“可就我所知,你最爱的服装是网购买一送一的爆款花衬衫,这样的风格,委实不需要用到高定。”
旁边的米良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我扯住要去揍人的敖炽:“他没说错啊,你讲不讲道理的?”
“我发现你最近的思想很危险啊!”敖炽愤愤地瞪着我,“刚刚跟他异口同声,现在又替他说话!你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长得丑?”
“你年纪也不小了。”
“但我比他英俊!”
“你这么说人家,超跑不想要了?”
“我要!!”
左右跟米良对视一眼,眼神里不知是对我们默认加入飞星的喜悦,还是对我们不分场合的胡闹的忧虑。
几声咳嗽打断了我跟敖炽的吵闹,左右拿着红酒走到我们面前,郑重地给我们空了的杯子里重新倒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他举起杯子,明亮的灯光在醇厚的红酒中流转,“欢迎加入,合作愉快。”
我跟敖炽互看一眼,举起酒杯:“行。”
三个酒杯在半空中发出完美的碰撞声。
我不知道在这顿饭之后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肯定的是,又要忙碌起来了。
而敖炽肯定的是,接下来等在大门口的,应该是一辆拉风之极的超级跑车。
然而,我们的预想还没有结束,左右的电话响了,他抱歉地冲我们笑笑,放下酒杯走到一旁。
我听到他对着电话那端说:“好的,一会儿便让他们来见你……嗯,都说好了……”
挂了电话,他回头冲我们一笑:“饭也吃完了,不如出去散个步,顺便见个人?”
我们一愣:“谁?”
“见了便知道了,哈哈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