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房间里充斥着消毒药水的气味,寂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别憋了,想笑就笑出来吧。”斜靠在床头的左右无奈道。
我严肃地盯着他,提醒自己绝对不能笑出来,即便几百年来的第一次重逢完全不是我预想的那个样子——我以为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会是那个跟海报上差不多的绅士,著名演员,以及年纪虽大但颜值从不掉线的虫人君王,但眼前这个人……整个上半身都缠满绷带,右手还固定了夹板吊在胸前,左眼还不知被哪个揍成了熊猫眼,蔫蔫儿地躺在**。
“对不起,先笑为敬!”敖炽到底是哈哈哈笑出来,边笑边特别同情地说,“你这是走街上被雷劈到沟里了么,怎么狼狈成这样?幸好没毁容,不然还真不敢确定你是谁。”
真的,又想笑又满腹疑惑,堂堂虫帝,麾下何止千万兵将,就算独自在外,以他的本事,哪个能将其伤成这样。
“你……”我上前,轻轻敲了敲他手臂上的夹板,“真受伤啦?”
“你以为这些是特效妆?”他叹气,“左臂骨折,肋骨受损,面部肌肉软组织挫伤。”
我跟敖炽都顾不得笑他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谁干的?”敖炽眼里烧起怒火,拍着心口道,“是哪只鸡又成精了?告诉我们,我们替你出气!”
我觉得吧,如果敖炽不是东海最霸道的龙,他应该早就被他语言伤害过的人打死了。
好在左右不是个冲动的妖怪,都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只说:“不是鸡,是人类,一群自称神焰军的乌合之众。”
又是神焰军?
“好了好了,不跟你玩笑。”敖炽总算正经起来,“你不是来这儿拍戏的?怎么跟那帮人扯上关系?还有,你们剧组的人呢?咱们来时连一台摄像机都没瞧见。”
“剧组里活下来的就我一人。”左右再叹气。
我跟敖炽一愣。
在左右沮丧的眼神和时不时的叹息里,我们逐渐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剧组在抵达阿图拉后的第二天,所有成员便去到阿图拉村西边的神庙遗址取景拍摄,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一天成了他们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出现在他们面前,车身绘有火焰标记,以及车上的人个个持有武器,他们拒绝交流,不听解释,抢走他们一切器材和财物,所有人被打到鼻青脸肿不说,还被他们绑到石柱上供他们当枪靶,在这群东西眼里,人命只是可以被他们拿来随意戏弄的玩具,他们一边嘲笑这些异国他乡来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傻子”,一边蒙上眼睛,开始一场“盲眼射击大赛”,看谁闭上眼还能击中“靶子”的头部或者心脏,用子弹最少的人冠军。
左右说,当子弹从他脑袋上擦过去时,他有点后悔——如果他没有封印自己的灵力,被绑起来往死里打的,该是这群不能称之为人的玩意儿。
跟他绑在一起的,是阿图拉村里的一个小姑娘,才十五岁,名叫安泊,专门负责给剧组带路,虽然不是个很爱说话的姑娘,但她对这些和气又有趣的外来人充满了好奇,会因为得到一块巧克力高兴之极,也会趁他们不注意时去偷看镜头,她很喜欢这份差事,不累,还能赚到钱,毕竟这个村子实在算不得富裕。
左右以为安泊会哭,但小姑娘只是皱眉咬牙,全程一声不吭,之前在他们之中有人哀求敌人不要伤害自己时,她都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从一看到这群混账开始,她眼里就失去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
那时,他拼命挣扎,就算不能挣脱绳索,也希望自己能尽量把安泊挡住,都说人生如戏,要他说,人生怕是比戏还要精彩,从生到死根本不需要几十年那么长。
可安泊还那么年轻。
“比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去而停止,没有底限的笑声不断传来,他听到安泊惊叫了一声,一颗子弹擦伤了她的脸颊。
同一时间,又一声枪响,却是对面的枪手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
然后便是无数声枪响,震耳欲聋,他在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不远处的地上激扬起的一排尘土,以及那群混账逐一倒下的慌乱的身影,耳边不止有枪声,还有人从远处跑过来的脚步声。
“再醒来时,我就躺在这里,这个样子。”左右自嘲地笑笑,“所以我不介意你们笑话我,事实上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楼下那队人救了你们?”我问,“什么来头?”
“来这里执行任务的别国军队。”左右道,“不过他们的任务并不包括保护当地人民,事实上他们早就可以离开。只是……那天逃了一个畜生。”
“他们怕神焰军回来报复?”我想了想,“你这段遭遇,比电影还电影,也算遂了你想当影帝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