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看着齐越从破门外面跟跑着扑进来的时候,顾中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手上的绳索,但是拥得太紧,他之前扭了半天也没松动,这会儿感觉手腕都破了也依然是老样子。
齐越跟这个瘸子单挑他完全不担心,瘸子不可能是齐越的对手,但折腾了这么一通,就算齐越始终没表现出瘸子想要的那种慌乱状态,心里也不可能还平静如水了。
进门这一瞬间,瘸子就用偷袭抢了先机。
齐越被打到了哪里他没看见,但跟跑的这几步就能知道这一下打得不轻。
而紧跟在后面出现的瘸子,右手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棒子,左手拎着一把西瓜刀。
“当心!”顾中又吼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还能干什么,浑身疼得使不出劲,撅个腚背着张椅子,连自行滚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瘸子抢着棒子再一次扑了上去。齐越手往地上一撑,身体往他这边倾了过来,躲开了瘸子这一次进攻。但瘸子的胳膊很快地紧贴着他的腿狠狠挥了一下。
顾中看到齐越的裤子被砍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都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刀有多深,顾中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自己挨捧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
他盯着齐越裤子的零点几秒钟里,齐越突然朝他这边跨了一步,扑到了他身上。
这种时候就不要先救人了吧!先揍瘸子啊,大哥!
顾中感觉自己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急得都能瞪圆了。
但直到瘸子手里的棒子砸到了齐越肩膀上,齐越在他耳边很低地哼了一声的时候,他才发现病子居然突地对着他抢了一棍子,齐越要没扑过来,这一棍子就会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
齐越被碰中的是右肩,应该不轻,他撑着地的右臂猛地失去了力度,而瘸子下一棍子一点儿也没犹豫地又抢到了齐越腿上。
完了。顾中整个人都掀了起来,他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断裂声。
“我去,你个不要脸的!”顾中吼着,他心疼自己,更心疼齐越,瞬间爆发的愤怒治好了他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眼睛瞪得要冒火,“怂包!不玩阴的你就是个渣!就只能躲人后头放暗箭!怂渣!”
“小崽子!”瘸子也吼了一嗓子,挥着刀对着他的脸就甩了过来。
顾中也豁出去了,他脑袋旁边就是椅子靠背,瘸子这一刀劈下来有八成可能是先劈到椅背
只要不是对着齐越一连串放招就行。
不过这一刀并没有落下来,齐越左手抓住了瘸子的手腕,并且又生生扛住了瘸子敲到他后背的一棍子。
顾中不知道齐越是怎么还能站得起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还能用右手对着瘸子脸上挥出那一拳的。瘸子被他一拳砸得往后一仰,接下去就失去了主动。齐越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左手,抬起胳膊肘对着他下巴狠狠一撞,病子被撞得向后一跃摔到了地上。
齐越紧跟着过去重重一脚踢在了他肋骨上。
瘸子喊了一声,身体团了起来。
齐越没有停,接着又是重重一脚,瘸子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消失了。
齐越停了两秒才扑上去单手拎起他的衣领道:“我现在说的话你听清楚。”
瘸子咬着牙没有出声。
“我忍你不是我怕你,是因为大齐,他当你是兄弟,所以我一直忍着你,”齐越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你现在已经出了气,你要我走,我也可以走。”瘸子转过了头,似乎有些意外,但呼味呼味地喘着没有说话。
“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你要让我不好过。”齐越盯着他,“我就只能让你后半辈子没得过了。”
“别让我再看到你。”瘸子说。
“滚。”齐越松开了他,“十分钟之内我没有电话打出去,就会有人报警。”
瘸子艰难地爬了起来,往顾中这边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道:“报警?这小子居然能让你这么拼命,你为大齐也不过如此了吧!”
“十分钟。”齐越说。
“你根本不配大齐叫你一声兄弟。”瘸子捂着肋条看着他说了一句。
齐越没有说话。瘸子转过身,一病一拐地走了出去。
顾中看着他起伏的身影消失,这场跟神经病一样发泄式的暴力事件终于结束,他松了口气。
眼睛也瞪不开了,身上的疼痛就像被重新打了一遍似的,一点点慢慢开始漫延,气也喘不上来了,感觉整个像人被糊了一层苞米粥。
“顾中。”齐越叫了他一声,“顾中?”
“我没事儿。”顾中回答,他有些模糊,齐越什么时候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的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身体离开椅子的瞬间像是被劈开了一样的疼。
“对不起。”齐越小心地把他平放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齐越的动作很吃力,顾中皱了皱眉:“你是不是骨头断了?”
“大概。”齐越轻声说,“马上就有人到,我送你去医院。”
“别告诉我家里。”顾中说,“不要通知家里和学校。”
齐越摸了摸他的脸,没说话。
“非得说,就说被打劫了。”顾中说。
“你别管了。”齐越说,“我来处理。”
顾中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齐越的声音就像是带了催眠外挂,或者是齐越本身就让他松弛,没等再开口,他就失去了意识。
应该也不是完全昏迷。顾中一直能感觉到耳边有人在说话,身体在移动,还能感觉到有晃动的光影,忽明忽暗,分不清时间长短。
他几次想问齐越的情况,他的肩膀、他的腿、他的后背,他想问问齐越到底是怎么还能站起来,还能跟瘸子硬扛的。
但始终也没能张开嘴。身上每一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别说张嘴,动动手指似乎也一直没有成功过。
顾中甚至也弄不清自己的这些感觉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在做梦。唯一他能确定的,就是他一想到齐越时,就会一阵心慌。
他还记得齐越跟跑着冲进仓库里;记得他扑上来;记得他猛地失去力度的右臂;记得那一棍子抢在他腿上时那声断裂的声响。
当然也记得齐越在短短两三秒之内把瘸子放倒在地的场景。
很帅,非常潇洒。
脸似乎有些疼,大概是因为自己笑了起来。
顾中真正清醒过来,应该已经过了挺长时间。
因为他睁开眼睛看到老妈的脸时,老妈脸上全是焦急,甚至在他睁眼的瞬间哭了起来。
“中中啊。”老妈摸着他的脸,“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
顾中嘴里干得厉害,嗓子眼儿像是刚失过火,他酿酿了半天才说出了一个字:“水。”
“喝一点点。”老妈拿过棉签蘸了点儿水,往他嘴里挤了挤,又在他嘴唇上蘸了蘸,“还不能直接喝……儿子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顾中抵了抵嘴,转了转眼珠子,灵活度比之前好多了,就是还有些犯困。
“那就好那就好,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刚手术完。”老妈抹了抹眼泪。
手术?对啊手术,肯定得手术。
顾中想动动脑袋往自己身上看看,但没力气,只能把眼珠往下转了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爸呢?”他问。
“出去买吃的了。”老妈说,“一会儿就回来……”
“齐越呢?”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鼓起勇气……当然得鼓起勇气。齐越没有听自己的,齐越通知了他家里,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老妈老爸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跟齐越有关,这种时候他要问齐越,老妈怕是要发火。
“齐越?”老妈愣了愣之后果然一脸愤怒,“你还管他干什么!不是因为他,你能遭这么大罪吗!你还问他?你是不是傻了!”
顾中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再问下去,闭上了眼睛。
老爸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但没睁开眼睛,实在是很困,也没力气。
“他醒了?”老爸问老妈。
“醒了,但是还有点儿迷迷糊糊的,让他休息吧,”老妈说,“一睁眼就问那个齐越,这孩子脑子里是不是灌的饺子汤啊!”
“你不要这个时候数落他了,这伤还没恢复。”老爸说,“再说了,无论我们怎么看,那都是他的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破咖啡店老板,之前还骗我,说什么是老板娘,还女朋友,结果呢……”老妈非常生气地说,但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应该是被老爸制止了。
顾中松了口气。他猜到了老妈会这样,但没想到老爸会这样说。
一直以来他跟老爸的关系都有点儿紧张,他没想到老爸会这么通情达理。
他想起了之前跟齐越抱怨总跟老爸吵架的时候,齐越说的那句“真好”。
但是,齐越现在怎么样了……
又睡了一觉之后,顾中总算是完全回过神来了,能喝水了,也能吃东西了。
还了解到了自己的伤情。
轻微脑震荡,两根肋骨骨折,腕骨骨折,加上一些别的没有伤到筋骨的伤,唯一他没想明白的就是自己脚躁居然拉伤了韧带,毕竟一直被捆在椅子上都没有走路的机会,居然还能伤了脚踝。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瘸子踢着在地上翻滚的时候扭的。
反正无论哪一种伤,他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么重的,更别说是组合伤了,老妈眼瞅着几天就瘦了一圈。
顾中没有再问过任何跟齐越有关的问题,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会琢磨。
自己住院一个星期了,手机被瘸子摔坏了,现在也不知道手机身在何方。但就算是这样,齐越完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也不太正常。
以齐越对他的态度,就算是下不了床,也会想办法让他知道自己没事,现在却像消失了一样,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
只有同学来看他的时候,他的情绪能稍微缓解一下。
班主任是最先来的,等他恢复一些了,才带着同学们又陆续过来了。一帮人在病房里跟逮了个机会聚会似的,聊得都挺欢,要不是这间病房是个单人的,估计护士都要进来赶人了。
不过班主任时间上控制得还可以,也就没到半小时,就让大家走了。
宿舍老大没动,站在床边,等到别的同学都走了之后,他才小声问了一句:“顾中,你……”
“你这段时间去过我们咖啡店吗?”顾中问。
“没去,但是路过了,我就是想问你呢。”老大往外看了看,“咖啡店关门了,连招牌都拆了……
“什么!”顾中愣住了,“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老大小声说,“我问你,这事不会是跟那个店有关吧,你出事第二天,那个店就停业了,然后我前天路过的时候,招牌都拆掉了,里面的桌椅什么的也全搬空了。”
顾中没有说话,心情落到谷底都打不住,这都能一路落到地心了。
他知道齐越已经决定要关掉炮楼,那天齐越也跟病子说了会走,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时候,炮楼就这么关掉了,而且看样子连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卖掉了。
那齐越呢?齐越的伤不轻,他不可能就已经出院了,也不可能那么亲自去处理炮楼……
“老大。”顾中想要坐起来,但胸口的护具让他动不了,“老大你帮我打个电话,电话号码是……是……”
老大掏出了手机等着他说号码,但他憋了半天发现自己并没有记过齐越的号码,他有些着急地看着老大道:“你帮我找找看,我手机摔坏了,但是卡可能会在,你看看有没有放在哪儿了?
“我看看啊。”老大赶紧在旁边床头柜上看着,又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没有……我再找找……”
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人去捡起他的手机卡,自己真是急疯了。
顾中没说话,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哭的感觉。大概是表情变化有些明显,老大也急了,转身想往病房门口走道:“会不会是你妈妈帮你收起来了?”
“不不不,老大。”顾中赶紧说,“不要问我妈。”
“哦。”老大停了下来,“是……怕她担心吧?”
“嗯。”顾中拧着眉应了一声。
“那……”老大看着他。
“帮我个忙。”顾中也看着老大。
“你说。”老大点点头。
“你能不能出去……到护士站那儿问问,”顾中压低声音,“跟我一块儿送到医院的那个人,在哪个病房?”
“我去问。”老大伸手想在他胳膊上拍拍,但最后只是在他枕头上拍了拍。
顾中叹了口气。
自己身上还戴着吓人的护具,虽然自己觉得一天天的好了很多,起码不再这儿疼那儿疼了,但看上去应该还是“易碎商品,轻拿轻放”的状态。
所以他这两天也好几次跟老妈说过已经好多了,老妈却始终没跟他提过手机的事,再说他也看得出来,就算好了,老妈也并不愿意他跟齐越再联系。这会儿他无论再着急,也只能用最隐蔽的笨办法。
老大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了,顾中瞪着眼睛,要不是动不了,他都想坐起来了。
“怎么样?”他问。
“护士帮查了一下。”老大压低声音,“那天人家就送了你一个人过来,没有同伴。”
“什么?”顾中再次愣住了。
齐越突然没打招呼就把店给关了还搬空了也就算了,他伤成那样都没住院?还是没跟他住在同一个医院。
为什么不住这儿?为什么啊!
顾中简直想要吼两声了,半天才把这种半焦急、半莫名其妙、半愤怒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闭上眼缓了缓之后,他才又看向老大。
“说。”老大相当够意思地抢先开口。
“就,你能不能再去一越咖啡店……”顾中说得有些犹豫,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奇特,“现在刚关门,应该没打扫卫生什么的吧?”
“应该没有,就是搬空了,门锁上了,看着挺乱的。”老大说。
“那你帮我跑一趟,之前门上挂了个招聘的破纸壳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顾中小声说,“那上面有个电话号码……”
“行,我帮你看看。”老大点了点头,“然后我过来告诉你。”
“他叫齐越,你帮我直接先打一个电话过去,告诉他我没事儿了。”顾中说,“他要是不方便联系我,就等我给他打电话。”
“好。”老大很干脆地答应了,“我一会儿回学校就去看。”
“老大,谢谢了。”顾中说,“等我出院了一定好好谢你,请你吃大餐、给你买装备……”
“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老大笑了起来,“那我先回学校了。”
“嗯。”顾中应了一声。